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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揩起眼淚,林夫人沉吟半晌,忽道:“婉婉真那么說,丈夫?”
“老奴聽了真切!”
林夫人又覷向房媽媽,也不必張口細詢,房媽媽道:“依老奴看,聽小姐話中意思,屬實是動了真心。”
林夫人若有所思,良久,嘆息,“......這孩子不知怎的,自大病醒來后一直左性,她說兩句倒也不打緊,只怕她真心實意維護。我也看裴遠這孩子很好,也愿有他照顧婉婉,可長伴就罷了,還希圖夫妻之名,這就是他的不懂事。”
李嬤嬤:“夫人您的意思——?”
“向來有交情,門戶年齡也相當的那幾家已遣人帶封帖和禮來了,除他們外,更多都要仔細相看。等人選確定,婉婉的婚事定下來,她自然就收心了。”
房嬤嬤:“只怕小姐不情愿吶。”
“我和老爺只有她一個女兒,的確寵慣過了些,但該依的事,她必須依我們。年輕人一時興起也是有的,待尋個由頭讓他們分開些時候,慢慢淡下來,就算真曾有些情意,也不當什么。”
......
從青山村一路回林府,因林夫人交待,催著時候,所以中途并未多整頓,只在近郊一間茶舍暫歇一回腳,隨去的眾家下用過食水,便又動身啟程,風塵仆仆趕回來。
林婉頭兩天睡的足,馬車上又睡了一回,因她枕著裴遠,睡相又不甚老實,他一直看顧,無暇睡眠,所以直醒著到府中。
又值翠縷提醒掌教嬤嬤要來,林婉怕多出事由攪擾他,所以在幽靜小書房里安了榻,讓裴遠先去那里補眠。
林婉回院,先去書房門口隔窗看了一回,見裴遠趴在桌上,枕臂睡的正熟,桌上還攤開本翻到一半的書。他背對的兩扇窗都開著,黃昏時起了風,窗外那幾拔竹滴上夕陽血色,翠中帶火,在風中搖搖擺擺,竟連書房裴遠身間發梢都似染火焰。
林婉阻了侍女,自己悄聲進去,將兩扇窗都合了。也沒叫醒裴遠。就湊近在他點染霞光的鼻梁眼睫各親一下,才輕聲退出,回到自己屋里。
林夫人著丫鬟送來的各式衣裙都擺在托盤里,一溜兒排開。翠縷取出些銀子遞給送物的丫頭們,打發人去后,和冬哥兩人在屋里候著小姐回來。
林婉手腳健在,本不想兩人服侍換衣,但古時裝扮繁冗些,襟帶細索都要顧及,那些衣裙被她自己穿戴上,就是不如在翠縷手里妥帖。
每換好一件,冬哥催她自己檢看是否合身,林婉有一搭沒一搭應付著,隨意點選幾個顏色明媚些的,余下部分動也未動,換來換去,也蹉跎了老半天。
等天色見晚,遠處一點通紅的日輪沉下去,林婉算算時辰,覺得也差不多,便撒手讓翠縷將余下的收拾起來,自己走出屋,又轉回書房。
她見裴遠還未醒,自己點兩支燭,在書架旁隨意翻了會兒書,見中間幾本在緊要處被人用朱筆圈了,又密密麻麻綴了腳注。林小姐自小耳濡目染,對這些雖未實操過,可記憶深刻,以致林婉看時未遇阻礙,通順地累篇讀下來,原來是些走商行貨的實錄。
她看那字跡有些熟悉,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到桌前,拿起裴遠手下壓的那一本,果然一樣。
原來都是他做的批注。
風動火燭,光影在人身上掠過,許是晃到了眼,裴遠在熟睡中微動動眉。
林婉拄臉無聲地看了他一回,良久,指腹在裴遠眉骨拂過,喚了聲,“裴遠。”
他一時沒醒,林婉又無所事事起來,眼睛滿屋亂踅,搭見桌旁的筆架,心中一動,從上面抽出支沒用過的,又將冷茶水倒出些在桌上,笑蘸了筆,毫鋒濕軟地劃在裴遠臉上,圈出他的眼睛。
在林婉給加小胡子時,裴遠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她,一時未反應。眼皮上有淺淺的褶,目光從迷倦中漸漸轉醒。
林婉只是笑,揚了揚手上的毫筆,裴遠下意識摸臉,她更笑開了,“袖子和臉上都是墨汁!”
裴遠抬手,見袖口并無污跡,先一愣,見林婉筆毫無墨色,知道是被她作弄了,唇角微揚,面上還不大顯,把筆從她手里奪了,“你是小孩子嗎?”
“你是小孩子嗎?”林婉學他說話,將筆又拿回自己手里,背到身后,一本正經,“就是玩笑嘛,不許生氣。”
挽了他的手同回到屋里,床褥已鋪整好,林婉坐在妝臺前梳整長發,眼風不經意搭上鏡面,鏡中裴遠已沐浴過換好中衣,正擦拭沾濕的頭發。
他忽意識到什么,轉望向銅鏡,與林婉的目光鏡中對視,她立刻笑眼彎彎。
裴遠不自然地轉開臉,掃見鏡臺邊槅柜上端整擺放的幾排顏色,認出又是給林婉新做的衣裳,“怎么不換上?”
“試換過幾件,我看樣子都差不多,其實不用做這么些,再有顏色都太素凈了,難選。”
成衣顏色多用染料,別人能穿得,林婉卻會全身起紅疹。為她供衣的綢緞莊專辟出一間染坊,用以染色的材料多是四季時令的鮮花汁子,林老爺手下供著多間花圃,各季采摘眾多,才能得一星花汁。且花朵的染色之能比不上染料來得痛快,這樣染出的錦緞綃紗色彩自然淺淡。
這些只是她生活的支鱗片爪,裴遠初聽時只覺驚心,此刻再撞遇到眼前,心里卻陣陣發沉。
他要怎樣,如何才能給林婉這樣的生活。
林婉對這些事未太關心過,自然也沒人刻意告訴她,所以她所知不多,自然看不出裴遠神色中的隱晦。
見他沉悶地躺上床,林婉以為人是倦意還沒過,將燈壓滅,也上了床。
屋中黑暗,一片寂靜。她趴在裴遠胸口,撫摸他的鎖骨,“你困嗎?”
“......”
“......今晚,不行。”
林婉:“......”
她:“......哦。”
這兩天縱性太過,林婉體力與精力并不算好,有時才到一半就昏昏欲睡,裴遠是顧慮她的身體。何況他還有別的心思,沉沉地壓在心里。
但林婉顯然是想歪了。
她琢磨按裴遠的年歲看按理不應該,從以往經驗來看,他各方面都很強,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男人短暫不舉的原因廣泛而多面,林婉在腦中都過一遍,到底自己男人還要心疼,也不好在他傷口上撒鹽,就沒再提。
一夜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