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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入了宮,進了德妃的眼里,她才有了活下去的盼想。
她知道德妃不是個好人,只她一直記得德妃跟她說過的話——
“這世道女子艱難,若你想好好活下去,除了你自己能立得住,沒人能幫你。我給你機會做人上人,也是你對我有用處,能不能把握住機會,愿不愿意把握,都看你自己。”
墨離把握住了,她拼了命學著德妃希望她學習的一切,再次回到那個家里,連阿瑪都要對著她卑躬屈膝,再不敢輕視她。
這是德妃給她的,也是德妃教會她,要自己掙出一條命來,才能活得像個人。
得知德妃被賜死在翊坤宮那日,她獨自在房內坐了整整一日,然后書輕找上門來,告訴她,德妃需要她付出的代價。
直到白子徹底落敗,勤貴人才輕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閃過一抹堅毅,德妃希望她做的,她一定會拼了命去做。
可是當初害了德妃的人,她也不會放過!
這兩件事情并不沖突,想要生個阿哥,貴妃必定是她要除去的大山。
書輕認同自家小主的主意,只還有些遲疑:“小主,您這次為何不打算跟著去北巡?若是北巡途中能得到恩寵……”
“貴妃本就是萬歲爺的心頭好,又有了身子,萬歲爺未必會給別人多少雨露,只有徹底除了貴妃,別人才有機會。”勤貴人淡淡道。
她不算是個多聰明的人,只是從小被欺負長大,她比別人看事情更通透些。
萬歲爺對貴妃的恩寵,可不只是大家面上看到的那些,端看每回一遇到事兒,乾寢宮的林諳達必定要在貴妃左右就知道,萬歲爺比大伙兒想的更在意貴妃。
甚至勤貴人還發(fā)現(xiàn)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情,新人入宮后,貴人們雖然都被翻了牌子,伺候過萬歲爺的,只有寥寥幾個,她和鈕阿氏并不在內。
勤貴人暗中收買了敬事房的小蘇拉打探出來,也只有那位麗貴人和高佳氏所出的高貴人伺候時叫過水,過后除了貴妃伺候的時候,再沒有別人叫過水的。
尤其是近一個月來,這后宮只有錦貴妃得了雨露,這才是最叫人憂心的。
貴妃不除,若是萬一……德妃叫她辦的事,反倒成了奢望。
所以這會子最重要的,還是要幫著容嬪,趁萬歲爺不在宮里,叫她腹中的孩子生不下來,再也無翻身之地,她們這些人才有機會慢慢爭搶。
天地一家春這邊,靜嘉并不知道勤貴人甚至比端貴太妃和容嬪更盼著叫她零落塵埃里,左右對她來說,都是一丘之貉,惡意多少并沒有分別。
倒是眼前對著有些不太正常的皇帝,靜嘉頗有些發(fā)愁。
她小心翼翼靠坐在皇帝身邊,拉著皇帝明黃色的馬蹄袖軟聲問:“萬歲爺,您沒生臣妾的氣吧?”
“愛妃何來此言?”皇帝挑了挑眉,語氣溫柔得叫靜嘉渾身起雞皮疙瘩,“朕這不是正替咱們的小公主起名字嗎?你覺得艾蘭珠或者烏林珠如何?不管是黃金之女還是富有之女都配得上皇家的貴氣,若想要低調些,叫布順達(百合)或者嘎珞(天鵝)也不錯……”
靜嘉噎得好半天說不出話,過了會兒才弱弱道:“可,可您也知道這有孕是怎么回事兒,您面上高興給別人看就夠了,起名字……沒必要吧?”
畢竟她才剛剛來過月事不久,礙著皇帝還有半個多月就要出發(fā),才不得不提前封她為貴妃,好叫她安排好后宮的事體。
給她肚子里這個起名字……她有些迥然,這會子她肚兒里大概只有不太克化的午膳。
皇帝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無礙,早晚能用得上。”
靜嘉這下子不說話了,皇上有興致,她多說也無益。
實則這些時日侍寢雖多,她暗地里還是用著紫茄花荷包的,孩子……在沒能確定自個兒可以撫養(yǎng)孩子之前,她實在下不定決心,甚至頗為抵觸。
這個她不想跟皇帝說,眼看著他興致盎然甚至期待得緊,實話實說可能會讓兩個人之間產生不必要的矛盾,她也不是不生,只是晚一些……不說應該也沒關系。
額娘當初就是生孩子太早,又生得密,這才傷了身子去得急,她如今不算虛歲,滿打滿算才十八,兩三年也耽擱得起,穩(wěn)妥更重要些。
皇帝不動聲色看了眼咬著唇出神的靜嘉,她今日額間描了一朵淺淡杏花,倒是顯得嬌俏多一些,有種讓人不自覺想要憐惜的柔美。
想起剛才程太醫(yī)私下里一臉鄭重跟他說的話,皇帝唇角勾了勾,這個蠢東西,自己是不是要當額娘都不知道,指望著她護住孩子,還不如指望老天爺發(fā)發(fā)善心呢。
他知道靜嘉心里的糾結,這會子瞧見她不接話,也不多說,仍慢條斯理認真挑著名字。
沒多會兒功夫,他寫了滿滿一頁紙還覺得不足,叫孫起行收起來送回御書房。
他打算明日忙活完了政務,再跟石太傅商討一下,也不能光起女孩兒的名字,萬一是個阿哥呢,也得早早做打算才是。
靜嘉瞧見皇帝仿佛不是突然來了興致,倒像是長性兒的模樣,心里略有些發(fā)虛,還有一瞇瞇的不好意思。
畢竟這位主子爺這些時日真的沒少……咳咳,耕耘,只可惜她不打算配合,他的盼想早早就是要落空的。
許是心虛之故,晚膳時候,靜嘉就一直特別積極伺候著皇上用膳,比起素日里只顧著自己吃的時候,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
皇帝心里頗為好笑,失笑之余又有些不舒坦,這沒良心的小東西慣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用得上他或者覺得自個兒做錯了事兒的時候,討起巧來,沒有一個趕得上她更叫人歡喜的,可但凡她不需要自己的時候……皇帝唇角抿了抿,心里更酸了。
只怕是她對杜若那個傻丫頭,比對自個兒都要上心。
“畢竟貴妃‘有孕’在身,過陣子朕出行后,你們要好好伺候,要是叫朕知道誰敢懈怠,定不輕饒,都記住了嗎?”皇帝突然看著殿內的奴才,沉聲吩咐。
大伙兒不敢發(fā)愣,趕忙都應下來,只有杜若慢了一拍,倒是也為自家主兒晉位開心,笑著應聲,聲兒還挺大。
皇帝唇角抽了抽,突然覺得自己跟一個丫頭計較,實在有失他皇帝的身份,他狀似不經意看著靜嘉:“這膳食可還合你的胃口?”
“挺好的,御膳房如今伺候都很精心。”靜嘉笑著回答。
皇帝輕哼,似是提點又似是關懷:“你有了身子,口味較往常不一樣些也是有的,御膳房本就該好好伺候著,這是他們的本分,你身為貴妃,以后掌管六宮,自個兒的飲食上也該更精細些。”
靜嘉愣了愣,隨即立馬反應過來,皇帝這是怕她忘了自己‘有孕’,怕她的飲食正常,引起別人的懷疑呢。
她略有些好笑道:“萬歲爺還不放心臣妾?臣妾從來都是妥帖仔細的人兒,自不會在這上頭落人把柄。這不是才有身子月余嗎?等您出了京,時候也就差不多了,到時候臣妾知道該怎么辦。”
太過酸的她吃不了,可她還挺喜歡吃辣,平日里要修身養(yǎng)性不敢吃太多怕上火,這時候放開口舌之欲,縱著自己多吃些辣的也沒什么,大不了到時候多喝些敗火的茶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