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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太醫仔細診斷了好一會兒,眉心都皺了起來,硬是道了聲得罪,叫靜嘉換了只手,又是把了好半天才出去。
皇帝已經大馬金刀坐在軟塌上,不緊不慢喝著茶,等程太醫稟報。
程太醫出來后,發現孫起行已經將人都打發了出去,由林守成守著門口,殿內只有孫起行和魏嬤嬤在,他這才跪下稟報:“回萬歲爺,微臣有些拿捏不準,娘娘的脈象似是寒氣過重多有虧空,可臣開的方子,娘娘也喝了大半年了,按理說不該還是這個脈象。”
皇帝見程太醫似乎是有話不敢說,淡淡吩咐:“話說全了,朕恕你無罪?!?
程太醫不敢耽擱,輕聲道:“是,微臣雖然不負責娘娘的平安脈脈案,來之前也找出來也私下里看過了,兩個月前娘娘小日子……葵水似是重了些,雖然崔太醫沒仔細寫,可微臣覺得小產也是差不多癥狀,上個月的脈案里娘娘便有些虧損征兆,崔太醫開了大量溫補之物……”
第70章
翻過年兒,又該變……
“嘭”一聲, 皇帝眼神冰冷將茶盞重重放在矮幾上,語氣幾乎要結冰似的:“你是說,錦嬪有可能是不知不覺服用了寒涼之物小產, 而后因持續服用寒涼之物身子虧空?”
崔太醫是太后的人, 而太后又將那秘藥送到過天地一家春……皇帝心里殺氣猛地高漲不少。
孫起行和魏嬤嬤都被皇帝那渾身冰冷的氣壓嚇得跪在地上不敢說話,連程太醫心里都有些哆嗦。
程太醫遲疑了會兒才低低應聲:“微臣感覺到的脈象……確實是身子虧損極重, 若是再如此下去,只怕要影響壽數。”
其實他覺得也有可能是寒毒之物引發身子虧空或者真是小產, 他不敢肯定, 便不敢多說。
太醫院的大夫醫術自然是高明的, 很多時候比外頭的所謂名醫醫術要好得多。只是伺候紫禁城里的主子, 大概、可能、也許的脈象是絕不敢有人多舌的,古往今來多少太醫就因為多嘴哪怕一句話全族都丟了命。
身為太醫最先需要提高的并非醫術, 而是說話的水準,程太醫這都已經算是多說了,換那些喜好開平安方子的太醫過來, 也只會說靜嘉底子弱,還需要多溫養些時日罷了。
鄂魯尋來的名醫也是有本事的, 墨勒氏那方子毒性本就不容易叫人發現, 即便安國公毒發身亡, 診斷出來也只會是掏空了身子影響到壽數, 不會有中毒的跡象。
那位名醫只調整了里頭幾味藥材的用量, 便造成了靜嘉如今身子虧空的假象, 至于前兩個月的葵水異像……靜嘉躺在幔帳包圍之中, 唇角勾起一抹笑來,自從得知鄂魯要進內務府,她早就做了準備。
既然萬歲爺都允準她算計, 她若是不將萬歲爺算計進去,豈不是對不起他這一年多來的教誨。
皇帝緊著轉了自己手上的扳指一會兒,沉聲問:“你可有法子將錦嬪的身體調理好?朕要的是徹底康復,絕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程太醫有些為難,遲疑著躬身:“微臣……定當竭盡全力替娘娘調理,要徹底康復并非不可,只是……非一日之功,至少需要一年的功夫?!?
皇帝淡淡嗯了聲:“此事只你一人知道便可,以后朕給你機會替錦嬪診脈,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你知道是什么下場?!?
程太醫趕忙道:“微臣明白?!?
孫起行帶程太醫下去開了方子,親自跑了一趟抓藥。
熬藥的功夫,皇帝并沒有回乾清宮,反倒是叫林守成伺候著解了衣裳,抱著靜嘉躺下來。
“那日在九洲清晏,你跟朕提起秘藥時,便知道自己小產了是嗎?”皇帝將靜嘉攬得緊,靜嘉腳蹭在他身上,冰涼一片,直叫他心底也跟著發涼。
靜嘉沉默了會兒搖搖頭:“嬪妾不覺得自己是小產了,從柔妃有身孕月余便做了安排便能看得出來,女子是不是有身孕自己該是有感覺的,嬪妾沒有懷身子的征兆?!?
皇帝輕輕吻了吻她發心沒說話,也許靜嘉說得對,可皇帝在后宮見的多了便知道,有些人懷了身子是沒預兆的,甚至還有人到三四個月都蒙在鼓里,不知不覺被人害得小產。
他清楚靜嘉是個會算計的,也有可能如今還是在算計他的憐惜,一如在麗景軒西配殿時候。
可皇帝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心里不好受,這感覺比得知額娘和姐姐沒了的時候都要來的兇猛。
那時他更多是憋著一口氣死死咬住牙將血淚咽回去,如今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誰都能捏死的六阿哥,權勢滔天帶來的是更猛烈更細密的疼痛,讓他恨不能將關爾佳氏滿門抄斬。
“您別難受,我說真的?!膘o嘉抬起頭小心用沁涼的小手撫著皇帝的下巴輕輕摩挲,“您也知道我是個精于算計的,若真是小產,我不可能咽回去不說,肯定要將這事兒算在誰身上,起碼要替您掃平些膩煩才是??纱_實不是,您要相信女人的直覺呀。”
皇帝輕笑出聲:“你還知道自個兒是女人?這一個多月朕不宣你,你就蔫巴兒的窩在麗景軒,也不知道爭寵,朕還真忘了有這么個女人?!?
靜嘉哼哼唧唧不依:“那您怎么不知道我這是故意惹您心……咳咳,認真反省自己的錯處呢,總得想清明了才敢往您跟前兒湊呀?!?
“沒良心的小東西,雖然朕利用你,可對你也夠好了吧?”皇帝輕輕咬住她耳朵,那總容易緋紅的耳垂都不如過去滾燙,“你倒是計較著要跟朕分個輸贏?嗯?”
“那嬪妾是不敢的,但是您光憑我一句話,就決定要懲罰我,我心里肯定不舒服呀?!膘o嘉縮著脖兒軟聲嘟囔,“我就是因為守著您的人才會口無遮攔,偏偏您因這個叫我難過,我又不是草木做的,黑心腸也是心腸不是?”
皇帝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在那牡丹花紋的地方啄吻:“好,是朕錯了,朕跟你賠不是行吧?”
端著藥躬身正打算說話的魏嬤嬤:“……”
有,有這么當奴才的嗎?她更看不懂小主了,可想起小主說過的話,魏嬤嬤心里莫名多了幾分佩服。
“萬歲爺,小主,藥熬好了?!蔽簨邒吖е斴p聲道。
靜嘉聞言立馬擰起眉來,渾身透露著抗拒:“萬歲爺……明兒個再喝好不好?”
“朕不罰你是給你記著呢。”皇帝不輕不重威脅道。
靜嘉不服氣:“您都跟我賠不是了,怎么還給我記著呢?您是不知道,苦藥湯子我都喝了不知道多久,胃口都喝沒了,我現在聽見藥渾身哪兒都不舒服。”
皇帝叫她這擺明了耍賴的態度弄得有些無奈,叫魏嬤嬤端藥進來,自個兒親自喂靜嘉:“等你好了,就不必喝了,你聽話。”
“不……我聞著惡心?!膘o嘉眼眶子都紅了,“不然您喝一口試試,真的特別難喝。”
皇帝動作頓了頓,真有要喝的意思,魏嬤嬤驚得眼珠子都瞪圓了。
“朕喝一口,你就全喝了?”皇帝挑眉看著靜嘉問道。
靜嘉遲疑著點了點頭。
皇帝也不說別的,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差點沒吐出來,他真是砍了程太醫腦袋的心都有了。
這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又苦又澀還淡得很,皇帝咽下去的功夫差點兒沒悶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