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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外人里自然不包括皇帝,聽隱衛(wèi)稟報了關爾佳的慘狀,皇帝懶洋洋靠在軟塌上,面容舒展:“朕開了個好頭兒,只盼著那小東西別叫朕失望才好。”
孫總管沒聽明白,孫總管也不敢問,躬著身子妥帖伺候,乾清宮內依然安靜得好似墳場。
第54章 太恨人了(二更)……
寒食節(jié)后, 雪點子帶來的寒氣仿佛隨意一陣風兒就吹走了。
接著便是連綿細雨,帶著輕柔的霧氣重新繚繞在紫禁城里,又叫這莊嚴肅穆的地兒姹紫嫣紅中添上了浪漫悠然。
坐在軟轎里慢悠悠往慈寧宮去的時候, 靜嘉忍不住掀起簾子, 瞧著牛毛絲兒般的春雨,直晃神到了慈寧宮門口。
下了轎子, 瞧見門口熟臉兒的小蘇拉時,她更是心里感慨萬千。
一年前這個時候, 她還將后宮眾人視若洪水猛獸, 即便知道自己避不開被浪濤席卷, 依然不自量力掙扎著想要擺脫困境。
一年后, 掙不脫命運的曲折,她已然成為了這洪水中翻涌著的猛獸之一。
竹月染紫云肩紋的雙襟梨花蘇繡宮袍, 袖口密密箍著暗金祥云,裝點出這位絕麗宮姝的華貴。
云錦面兒的三寸旗鞋噠噠作響在廊廡下,似是這場戰(zhàn)爭開始的鼓點, 而菱花云翡點綴著額間的頭面,自兩端垂下瑪瑙珠子叮鈴作響, 應和著這開端, 不緊不慢, 扣人心弦。
“給錦嬪娘娘請安, 娘娘萬福金安。”董興福笑著打千兒, “您里面請。”
靜嘉清淺笑著點頭:“許久不見, 董諳達還是這么精神。”
“比不得娘娘, 還未慶賀您百尺竿頭,這富貴大著呢。”董興福嘴上說著吉利話側身往里面讓。
靜嘉笑笑進門后,發(fā)現(xiàn)容貴妃竟然已經(jīng)到了, 如今時候還早,幾個小貴人和常在也都來了,四妃一個到的都沒有。
哦,景嬪和敏嬪也都在,敏嬪臉色泛著淡淡的青,二阿哥已經(jīng)去了南三所,老祖宗不發(fā)話,她不敢叫人把二阿哥請到鐘粹宮去。
從小養(yǎng)到大的孩子說不準就跟自己再無關系,敏嬪都沒精神計較晉位的事兒,滿心惶惶不可終日。
只有景嬪咬著牙恨得厲害,她知道四妃之位自己該是上不去,可以前能隨意打趣兒的貴人如今跟自己平起平坐,瞧著又是千嬌百媚眼看著的得寵,這叫溜須拍馬日久卻仍然不被皇帝看在眼里的景嬪,怎么都忍不住酸意。
“給容姐姐請安。”靜嘉給容貴妃請安后,又跟不甘愿的景嬪和魂不守舍的敏嬪見了平禮,隨意叫其他請安的人起身,便坐到了容貴妃身邊,“容姐姐瞧著面色不太好,可是昨日沒睡好?”
容貴妃勉強笑了笑:“姑爸爸身子不適,我實在擔憂得緊,倒是也沒大事兒。”
靜嘉點頭:“嬪妾也日日擔憂著呢,前些時候為著太后壽辰抄的佛經(jīng)也不敢再等,都給供到了佛前,老祖宗得天庇佑,必定福壽安康,容姐姐還是要照顧好自己才是。”
容貴妃聞言楞了一下,瞧靜嘉的眼神和緩下來些:“你有心了,等見了姑爸爸再說吧。”她這會子實在沒心情多說什么。
靜嘉明白她的心情,并不多說話,讓開四妃的位置,去下首坐好,也不理會景嬪的冷眼,與進門的儀嬪笑著見了平禮。
慎妃沒多會子就到了,見到靜嘉挑了挑眉,勉強露出個溫和的笑來并未說什么。
倒是德妃溫和笑著進門,瞧見靜嘉便免不了一聲恭喜,得了慎妃一個冷笑。
柔妃最后一個到,因著她身懷有孕,大伙兒心里泛酸倒是也不便說什么。
太后很快就出來了,容貴妃立馬站起身來,緊張打量了一番,得見太后面色無礙,這才松了口氣,跟著軟下提著的那口氣,跪下去行大禮。
“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福壽安康!”許久不見,宮妃與太后請安需得跪拜大禮。
太后溫和笑著叫起:“哀家上了年紀,泡溫泉泡散了骨頭,倒是引起些舊時攢下的不順氣,叫你們這些孩子跟著擔心了。”
慎妃笑著搶在前頭開口:“老祖宗這是怎么話兒說的,臣妾聽老人兒說過,這溫泉水有藥效,能將人骨子里的病灶洗濯一清,總是需要個過程。您且福壽綿長呢,可不興再說上年紀的話,要不然咱們都沒臉兒站您跟前兒了。”
太后被逗得笑出來,順著慎妃的話點頭:“好好好,你們不樂意見哀家呀,正好兒。”
眾人聞言心下都是微動,連德妃都跟著眼神閃了閃。
太后笑著拉過容貴妃的手拍了拍:“好孩子,這陣兒后宮里辛苦你了。過去后宮也沒個掌事兒的,哀家只能拖著這把老骨頭替皇帝操不完的心,如今才感覺出來人老了,還是得將養(yǎng)著。這宮里有了貴妃就算是有了掌事,以后后宮的事兒就都交給你打理。”
不待容貴妃說什么,太后又看著底下人道:“哀家精神頭兒也確實差了些,你們以后就不必來慈寧宮請安,去承乾宮給貴妃請安便可,哀家這里由貴妃帶著,半月來一次也就夠了。”
其他人都還咂摸著味兒心頭百般流轉呢,靜嘉第一個站起身蹲下去:“謹遵老祖宗吩咐,萬望老祖宗保重鳳體。”
靜嘉這一開口就把其他人給架在了鍋上,甭管心里怎么想的,也都只能跟著起身蹲下去應和,只德妃眼神發(fā)沉,慎妃那眼刀子已經(jīng)不知道扎了多少在靜嘉身上。
太后坐在上首看得清明,對靜嘉這份識趣兒心里滿意,也并不多解釋,到底前朝如何還要平衡,可后宮里只要太后想,誰也不敢明著找任何不痛快。
“好了,哀家打溫泉行宮回來這乏勁兒還沒消,你們就都先回去,貴妃和錦嬪留下,哀家還有點子事兒吩咐。”太后語氣弱了幾分,聽著倒像真有些疲乏。
眾人不敢不從,只能咬著唇退出去,各自回宮如何發(fā)脾氣或者想對策且不說。
等沒了外人,容貴妃這才噗通跪在太后身前,趴在她膝蓋上眼淚就砸下來:“都是蕙嵐不好,姑爸爸您嚇著蕙嵐了,以后蕙嵐都聽您的,再也不由著自己的任性了,您千萬要保重鳳體呀!”
太后摸了摸容貴妃的腦袋,聽她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沒白算計一場,關爾佳總算是出個清明些的,她心里稍微安慰些。
“你先起來,哀家身子沒什么大事兒。”太后示意劉佳嬤嬤扶容貴妃坐下,這才看向靜嘉。
靜嘉隨著太后的目光,乖順跪在她身前。
“哀家聽人說,你跟柔妃來往甚密,還替她攔著算計?”太后淡淡道,“哀家倒是想知道,你可還記得自己的主子是誰。”
靜嘉垂著眸子泥首下去:“奴才不敢忘,自作主張護著柔妃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事急從權,奴才絕無其他心思,求老祖宗明鑒。”
太后不置可否:“說來聽聽,怎么個事急從權法兒。”
“慎妃禁足出來后,給奴才送了些賠禮,前些時日又叫人提前恭賀奴才晉位,送了紅翡的銀鑲頭面過來。”靜嘉的話叫容貴妃愣了一下,“奴才進宮時,滿心腸想著報答老祖宗天恩,在頭所殿有功夫就研究泡腳的藥包,那時沒少碾活血化瘀的紅花,幾乎把這味兒給記到了骨子里,就在見到那頭面時,巧是湊近后,奴才又聞見了那個味兒。”
容貴妃渾身一凜,搶在太后前頭問:“你確認是紅花?”
靜嘉抬起頭看了容貴妃一眼,點點頭:“奴才反復確認過,確實是紅花,那紅翡像是用藥材炮制過的,可慎妃既然送了銀鑲的頭面,接過來便是意味著無毒,奴才怕太醫(yī)查不出來,沒敢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