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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嘉詫異:“立春祭您不打算回去?”
一年下來雖說祭祀的時候不少,可論重要莫過于立春祭和除夕,總該祭奉先祖吧?
“朕過幾日去皇陵一趟,你跟著一起去?!被实鄣?,臉上沒有多解釋的意思。
一番云雨過后,皇帝顧念她第二日要去給太后請安,并未太過孟浪,靜嘉也只是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罷了,洗漱完倒沒累得睡過去,只靠在皇帝身上慢慢思量。
立春祭不回宮,祭祀總是不能停的,定要有人帶著去坤寧宮,除了容妃不做他想,皇帝真是要封貴妃嗎?
昨日她雖然喝得不少,可似真似假的并未失了記憶,皇帝與關爾佳氏乃是相輔相成,這才是皇帝無法下手的原因。
若沒有太后經營好名聲拉攏宗親,皇帝任有百般手段,只要還有別的阿哥在,他身上帶著的那點子胡人血脈注定他是做不得皇帝的。
如今皇帝看著皇位穩固,勢力也慢慢與各方盤根錯節,名聲卻仍是雙刃劍,太后想換個皇帝那是癡人說夢,可若被逼急了眼,拿皇帝身世和不孝忤逆、忘恩負義做文章,剛剛穩下來的邊關和前朝蠢蠢欲動的逆賊就都要翻盤,大清便要亂了。
眼下去皇陵……到底是準備立后,還是經營自己的名聲?去皇陵還要帶著她,是為了安撫太后,還是別有所圖?
勞累一場,腦子里翻江倒海得也不輕,靜嘉沒能由著自己想明白,便不期然睡了過去。
皇帝翻個身將人背對著攬在懷中,似是盈月與彎月鑲嵌一般,帶著說不出的暖意和契合。他唇角帶著淺笑,撫平靜嘉半掩在被窩里微蹙的眉心,也跟著睡了過去。
翌日摸著黑,杜若和半夏就緊著起來給靜嘉收拾。
瞧著半夏鋪在床上一水兒鮮亮的衣裳,靜嘉想了想吩咐:“不用穿新的,我記得帶了身晴紫荷紋的旗裝,配牙白色的兔毛大氅便可?!?
她入宮時便穿了身晴紫色旗裝,那衣裳是穿不得了,可不忘初心總是好的。
半夏聽吩咐趕忙給找出來,拿熏香銅爐給燙了,妥帖替靜嘉裝扮好。
靜嘉也沒用旗頭,只梳了個小兩把頭,簡單簪了金梅鑲銀的流蘇簪子在一側,耳上戴的仍是容妃給的紫玉墜子,清清爽爽套上大氅,帶著半夏去了懿鳳閣。
第48章 知道你笨,朕提醒提醒……
因為寧元閣離得遠, 靜嘉主仆早早就提著羊角宮燈出來了,到懿鳳閣的時候并不算晚,估摸著比平時在宮里請安還要早半個時辰。
可一進門, 好家伙, 正殿內滿滿當當,連妃嬪帶阿哥公主的湊了個全, 這是都等著瞧西洋景兒呢。
聽見有人進門的動靜,本還說笑的眾人都轉過頭去看門口, 一時間殿內安靜下來, 也不知誰吸了口氣, 叫人聽得清楚極了。
好是“梅粉新妝間玉容, 舞轉風搖菡萏紅”[1],牙白色絨絨兔毛烘托著姽婳佳人, 襯了宋詞里云枕席的縹緲美色。
明明眉眼……也沒多大改變吧?人也還是那人,德妃恍惚間記得衣裳似是也見靜嘉在宮里穿過的,只頭上銀鑲玉的簪子瞧著新, 于烏發間只能算作簡陋裝扮。
可白皙面容上那抹水紅色含苞待放的菡萏,像是火一樣燒著了眾人心里的嫉妒, 甚至燒得人心神不屬, 誰都再記不起來靜嘉原先是什么樣子。
“奴才給德主兒請安, 給敏嬪和平嬪姐姐請安?!膘o嘉娉婷著進來門, 蹲身行禮。
聲音也仍然是爽脆中帶著柔和, 輕輕送入人耳中, 卻跟過去那般叫人無視的怯懦再不沾邊, 甚至平嬪覺得,嬌寵之姿便該是這副模樣吧?
反倒是敏嬪先開了口:“我原先還想安妹妹有底多好的顏色,倒是真能瞞得住, 如今才算知道,怪不得萬歲爺恕你無罪呢?!?
這是說靜嘉以色侍人,敏嬪說話還內斂著,靜嘉并不在意,只仔細著在場的阿哥和公主們見禮時微偏了身子,貴人位分低,庶母的禮安然受著太扎眼。
平嬪說話更不客氣些,笑著吐出扎人的刀子:“欺君之罪就算是好顏色……有情可原,老祖宗這里你也瞞著可就不像話了,大清以仁孝治國,欺上瞞下安貴人覺得是何罪名?”
太后在簾子后頭聽到這里,滿意點點頭,扶著劉佳嬤嬤出來,她不準備叫人下靜嘉臉面,差不多也就夠了。
眾人趕忙給太后行禮。
“都起來吧?!碧笮χ溃澳銈儾皇遣恢?,安貴人過去日子如何,也并非有意瞞著哀家,這些事兒就不提了。哀家瞧著安貴人這爽利樣子便高興,年紀輕些就該好好打扮?!?
說完她還對著旁邊吩咐:“哀家記得宮里還有幾匹南羅國供上來的琉璃錦,有兩匹水紅色的顏色鮮嫩哀家也用不得,回去后給安貴人送去?!?
劉佳嬤嬤躬身道:“老奴記下了!”
見靜嘉起身謝賞,德妃眼神閃了閃。
她一直溫和笑著聽其他人說話,像個老好人似的并不架秧子,只是不動聲色打量著靜嘉,心里各種掂量都還車轱轆軸似的轉著。
這會子聽太后如此說,知道太后有意抬舉靜嘉,她心下微哂,開口笑道:“就知道老祖宗您喜歡小的,咱們進門都不敢說話,今兒個殿內可是還有更小的,可是猴兒聚齊等著纏磨您咯?!?
太后聞言笑著指指德妃:“哀家疼哪個也沒少了你。保暉保晟快過來叫哀家瞧瞧,要是他倆少一根頭發,哀家今兒個就叫你們德額娘和敏額娘背你倆回去。”
敏嬪聞言立時有些緊張,她不是二阿哥的生母,歷來又是膽子小的,只怕照顧不好保晟叫太后生氣。
德妃倒是笑得敞亮淘神兒:“老祖宗盡管看,要是長肉了,老祖宗不賞些好東西,咱們可是不依?!?
靜嘉淺笑著坐回去,看大阿哥和二阿哥朝太后跟前走,錯眼兒功夫瞧見大公主偷看,她悄悄沖大公主眨了眨眼,大公主立馬紅著臉低下了頭。
人年紀大了都喜歡多子多福,太后也喜歡宮里孩子多一些,左右大阿哥身子弱,二阿哥膽子小,太后也不怕他們成事兒,態度上總是更放心親香些。
只她沒想到今兒個,這膽小的二阿哥竟然會語出驚人。
保晟靠在太后身邊,小聲問:“皇瑪瑪,什么叫窯姐兒呀?”
他這話一出,聲兒再小也叫人聽見了,殿內比靜嘉進門時還要安靜,只有敏嬪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昨日皇帝去前殿處理政務時,靜嘉還沒起身,待得她起來后,林守成就給靜嘉送了賞過來。來溫泉行宮自是不會帶太多東西,皇帝依舊給了銀子,還是按嬪位一年份例給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什么意思,所以今兒個酸味格外重,大伙兒也都來的格外早。
敏嬪膽子小,眼瞧著新進宮無子的都要跟她平起平坐,她伺候這么些年還是個嬪位,擱誰心里也不好受,心里吃味兒不敢明著來,只在匯澤院里嘀咕:“窯姐兒倒也好看,沒見個登堂入室的,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受寵也上不得臺面。”
她說這話時,明明二阿哥應是睡著,她身邊只有自己的宮女在,眼下聽二阿哥問出聲兒,敏嬪魂兒都要嚇飛了。
靜嘉面上笑意落下來,垂著眸子不說話,都是人精子誰聽不出這是敏嬪奚落靜嘉得了那銀子的賞呢,宮人就沒有敢說這個的,除非腦袋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