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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太后和定國公都揉碎了跟容妃說了個清明,可到這個時候容妃心里還是止不住難過,瞧見皇帝漫不經心的模樣,略失神好一會兒,只為自己滿腔愛意得不到回應難受。
若說誰還更尷尬些,也就是慎嬪了,她本該是除了容妃和德妃外最展揚的,如今容妃眼看著要掌管六宮,德妃跟著去溫泉行宮,只有她不上不下。
好些人眼神里都帶著嘲諷,自打她從禁足中出來,這種眼神就沒少過。
可慎嬪還是努力將惱恨壓了下去,短暫的恩寵并不重要,最重要的還是柔嬪肚子里的孩子,其他的等她阿瑪回到內務府,慢慢兒的還愁自己立不起來嗎?
所以眾人等著瞧笑話,也并沒能從慎嬪面上看出什么來。
反倒是儀貴人很有幾分失魂落魄模樣,二阿哥保晟也要跟著敏嬪去溫泉行宮,這種時候她卻不能跟著,連偷偷去看孩子的機會都沒了,也不知他們要多久才能回來。
如此一想,儀貴人心底忍不住有些嫉妒靜嘉,即便是靠著太后和容妃,起碼能跟在皇上身邊,哪怕不得寵也好呀。
靜嘉沒錯過儀貴人眼神中的羨慕,可她并沒那么高興,自然能去溫泉行宮是好的,只是柔嬪坐胎未穩,慎嬪又留在宮里,那可不是個面子貨,若真下狠手,手段叫人防不勝防著呢。
若是柔嬪沒了孩子,她就當不了淑妃,她當不了淑妃……自己的嬪位可怎么辦?就算想從慎嬪或者其他嬪身上找補,也沒有足夠的人手。
靜嘉捏著酒杯尋思,只感嘆自己如今能用的還是少了些,才會這般捉襟見肘。
不管她怎么尋思,元宵節后,還是只能收拾了箱籠,留下劉福看家,帶著杜若和半夏一起上了馬車跟著往小湯山方向走。
出了城門沒多久,董興福就過來了。
“請貴人安,老祖宗請您過去陪著說話呢。”
靜嘉放下手中的點心,起的太早她這會子才有功夫墊幾口呢,聞言緊著叫杜若替她收拾好下了馬車。
董興福沒叫杜若和半夏陪著,二人只能眼含擔憂看著董興福伺候靜嘉上了太后的鳳駕。
太后所乘鳳駕乃是九鳳曲柄黃蓋,十六臺的鳳輿做成馬車樣子,十六匹馬分成兩排拉著,只比皇帝少了兩臺規制,瞧著也端得是氣派。
進去后跟個氈房似的,金線長壽團紋地毯上軟塌屏風各種東西一應俱全,四角還放著炭火籠,一點感受不到外頭寒風呼號,暖和得叫人站會子腦門兒就要見汗。
靜嘉叫順心伺候著脫掉了外頭的大氅和毛邊坎肩,蹲禮過后,這才在太后身邊的繡墩上坐了。
“你可知道哀家為何叫你過來?”太后開門見山問道。
靜嘉低著頭也不廢話:“奴才不敢猜度老祖宗心思,只奴才知道該守著本分,萬不敢鬧出不體面的事兒來丟老祖宗臉面。”
“哀家過去白夸你聰明了。”太后輕哼道,“你也是后宮妃嬪,伺候皇帝是你的本分,少尋思那些沒用的。”
靜嘉楞了一下,隨后略帶倉皇樣子跪在太后腳邊:“老祖宗,奴才絕無邀寵……”
“糊涂!”太后拍著矮幾打斷靜嘉的話,“你不邀寵,叫你干嘛來了?”
這下子靜嘉徹底沒了話說,無論是裝出來的還是真叫太后的直白噎著,她都只能做喏喏樣子傻眼看著太后。
太后也不叫她起身,不緊不慢道:“哀家不跟你說虛的,既然哀家能捧你起來,自然也有法子叫你一輩子起不來。所以你也不必時時跟哀家表忠心,哀家不愛聽這個,若你真有心腸,就想法子將皇帝的恩寵攬在懷里,往后不拘是子嗣還是位分,哀家都會替你籌謀,你可懂哀家的意思?”
靜嘉當然懂,這本也是她的目的,只是太后這般主動上趕著送給她,不免叫她有點勝之不武的赧然。
不過這點子晃神過去,靜嘉很快凜下心神更加警惕,太后能成為大清最尊貴的女人,自然不是蠢的。如她所說,她能將潑天富貴拱手相送,所求必然更多,也篤定有法子不叫靜嘉翻出五指山去,靜嘉從未小瞧過太后。
所以這該唱的戲,自然還得繼續唱。
第44章 感動消失得比狗跑得還……
靜嘉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重新抬頭看著太后, 通紅的眼眶子里迅速積蓄晶瑩,她抖著唇深吸了口氣,倉促擦掉眼淚, 似是猶豫又含期盼的情緒煞是飽滿——
“老祖宗, 奴才自打進了后宮,只想著本分替老祖宗和容主兒辦差事。奴才沒想過子嗣的事兒, 也從不曾惦記恩寵,奴才只求個安穩和寶赫性命無憂, 奴才發誓, 若奴才有半個字兒虛話, 叫奴才不得好……”
“閉嘴!”太后突然冷下臉來低喝出聲, 面上帶著失望,“若是需要奴才, 你當哀家不能給容妃安排幾個忠心的?哀家身邊哪個不比你得用,何必要費力氣提拔你?”
熬鷹的人都知道,他們盼著的從來不是海東青被馴服后, 只木訥靠著主人過活。他們希望海東青飛的更遠更高,捕獵更勇猛兇狠, 只要繩子在主人手里, 主人只有希望它天空更廣闊的。
若只想叫靜嘉當個戳腳子[1]在跟前兒, 太后才不會廢那個力氣算計, 聰明的許是不好找, 捧著忠心擎等著替主子刀山火海往上沖的戳腳子宮里可從來不缺。
如今知道靜嘉竟然如此胸無大志, 太后心里的惱意丁點不比對靜嘉的警惕少半分。
太后干脆將話說得更敞亮:“哀家身邊也不獨你可用, 瞧中了你無非是你身后干凈些。哀家不妨告訴你,以后你容主兒絕不會住在承乾宮,待得那一日, 哀家許你后宮里二人之下,萬人之上,這體面你要是不要?”
靜嘉叫太后這敞到炕邊兒的話嚇得一個哆嗦,張開嘴卻發不出聲兒來,臉上似是茫然也像是掙扎。
太后見狀將靜嘉拉過到自己身邊,摸著她腦袋語氣溫和不少:“自打頭回見你,哀家就為你這可憐模樣心疼,甭管在宮外還是在宮里,哀家都想著疼你,這才想法子捧你到皇帝眼前兒,你就是這么報答哀家的?”
“老祖宗……奴才不敢有別的想法,只想著報答老祖宗天恩,奴才錯了嗎?”靜嘉靠在太后膝蓋上嗚嗚哭出聲兒來。
“好了,再哭眼睛都要腫了。”太后語氣更溫柔,“不能說你錯了,能從墨勒氏手里活下來,哀家也知你不易,只是你就甘心一輩子縮在人腳底下當個奴才?”
靜嘉搖頭隨即又點頭:“奴才不甘心,所以奴才才會算計,可奴才愿意給太后和容主兒做一輩子奴才。”
太后溫和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強硬:“既如此,你就要聽話,這六宮之主該當是母儀天下,丁點兒錯都不能出。只你也清明,后宮的爭斗絲毫不比前朝差,總有些子事兒是要有人辦的。”
“奴才愿……”
“聽哀家說完。”太后打斷靜嘉急迫的忠心,繼續道,“多的哀家不說,后宮里哪個家世不比你強?雖說好些看著不顯,卻也都存著青云志呢。往后你容主兒該有她的尊貴和榮寵,剩下的皇恩哀家要你攬了。你越是受寵,后宮里那些無寵的就越安分,你能幫你容主兒做的事兒也就越多,這么說你懂嗎?”
靜嘉不言聲兒,只身子輕輕顫著,即便低著頭也能叫人察覺出她心里翻江倒海的掙扎。
太后不急著問,只慢慢等著靜嘉自己想清楚。
好一會子過去,靜嘉膝行后退幾步,端正沖著太后磕了個頭,嗓音雖然還顫著,眼神卻堅定許多:“奴才不愿意多說自個兒忠心與否,可奴才愿意替容主兒賣命,只求老祖宗答應奴才一個請求。”
“你說。”太后挑了挑眉淡淡道。
靜嘉垂眸道:“奴才請老祖宗讓寶赫跟在定國公身邊兒,奴才也算只剩這么一個親人了,奴才答應過額娘,會保他性命無憂,求老祖宗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