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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由您來做,那么多雙眼睛盯著,總有那聰明的不是?”靜嘉抿唇笑得更乖巧些,“奴才這些時日總忍不住想起過去,那時奴才想著挑女婿,您明明多次提點奴才,可如今馬佳小公爺差事繁忙,納喇小大人也得您提攜,奴才要再看不懂您的意思,怎么敢當您手中的刀劍呢。”
皇帝驀地笑出來,渾身低沉的震動叫靜嘉也跟著有些心神晃動,她悄悄抓住靠椅的扶手,感覺臉兒又有些燎原意思。
“你是真懂朕的意思?”皇帝拉過她的手,仿佛漫不經心把玩著,可那小巧的手被抱在溫熱大手中,叫人心里發顫之余,更能感覺到無言的霸道,“說來聽聽。”
“奴才與納喇小大人并無男女私情,過去……是奴才卑劣,不過持著小時候算計的一點子恩惠挾恩圖報罷了,萬歲爺您也該知道的。”靜嘉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瞬間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聲音不自覺放軟了些,“奴才心里再清明不過,奴才是您的人,絕不敢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不敢?”皇帝瞧著靜嘉,越瞧越滿意,嘴上卻還是不肯輕饒,“若無中秋節的意外,你最不想成為的,就是朕的人吧?”
宮里人精子不少,靜嘉并不算是最聰明的,可她能夠舉一反三,就極為難得了。
有時身為皇帝比臣子和奴才們更身不由己,就算是想做什么,也絕不能由他嘴里說出來,靜嘉卻從未理解錯自己的意圖。
他確實有意縱容納喇淮駿與靜嘉聯系,甚至由著納喇淮駿因靜嘉陷入宮中生出愧疚,以后成為靜嘉的助力,越死心塌地越好。
等時機合適時,他才能將那些陽奉陰違已經開始腐爛的根徹底拔起,也不至于鬧得狗急跳墻。
甚至鄂魯他倒是沒多想,若是靜嘉有本事拉攏,他也樂見其成。
可縱著靜嘉努力往上爬是一回事兒,身為天下之主,在此之前,總要讓這個聰明的小東西知道些分寸,也免得她叫人抓住把柄。
感覺箍著自己的手越來越過分,靜嘉耳朵又開始發燙,但語氣還算鎮定:“奴才若說想入后宮,那是欺君。您知道奴才的嫡母什么模樣,奴才打小沒別的盼想,就想著能生個孩子,親手撫養大,叫他替奴才和寶赫享我們從不敢奢想的幸福。”
皇上見她說著眼眶子發紅,心止不住軟了些,沉默下來,大清老祖宗們立下來的規矩,公主還好說,若是阿哥絕不可能由生母撫養,他也是……
“那現在呢?”皇帝拇指輕輕撫過靜嘉眼角,語氣溫柔了許多。
靜嘉乖順靠在他身上:“雖然您說奴才蠢笨,可道理奴才還是懂的,不會作繭自縛,能成為萬歲爺的人是奴才的福分,奴才現在滿心腸都只想著對您更有用些?!?
“嗯……有用?那你耳朵紅什么?”皇帝輕笑出聲,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那小巧耳畔用唇輕輕摩挲,“若是你能生個公主,朕許你自己養著?!?
靜嘉腦子哄得一聲,差點沒跳起來,當即就扭頭著急說話:“奴才不是邀寵……唔。”
她一扭頭,那雙正體味她耳畔溫度的唇就擦過了她豐潤翹起的唇,這讓她忍不住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腰間就加重了力道,叫她只能輕唔出聲。
出門前靜嘉剛吃了幾個奶餑餑,唇齒相依時,皇帝總覺得品到了香甜的奶味兒,這叫他渾身愈發燥熱,還忍不住在心里笑,這小東西現在還喝奶?
這二樓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只有時不時變幻著輕重不一的呼吸,連外頭本來還刮著的風都停了,許是不好意思打擾這滿室春色。
待得靜嘉快喘不過氣來,皇帝這才肯將她放開,捏著她鼻子笑:“還不肯承認自己是個蠢笨的,怎么喘氣兒都不記得了嗎?”
“萬歲爺……”靜嘉茫然張著有些脹痛的唇緊著吸了幾口氣,這才推著他有些著急,“您叫奴才下去吧,奴才還不能,不能……”
見她急得說不出話,皇帝也沒想就這么把事兒給辦了,只還不肯放開香馥嬌軟,閉著眼睛壓下心窩子里的火兒:“你可知如今大清最叫朕頭疼的事體有幾樁?”
靜嘉趕忙坐正搖了搖頭,恭順聽著。
“前面說過的三家且不說,京城外漕運是塊肥肉,連年征戰國庫空虛,漕運過去被關爾佳氏把控,去年朕才剛將林明輝放到了漕運總督位子上?!被实鄣故且廊惶傻煤芊潘桑路疬@會子靜嘉不是后宮女子,他說得也不是前朝大事一般。
對于后宮不得干政這一條,正和帝自認他能扶得起來,就能壓得下去,既然靜嘉有用,他并不拘泥于祖宗規矩。
再說安塔拉氏并無能人,靜嘉和安寶赫都是他一手提拔,將來若是他們姐弟興風作浪,他自會在不破不立的過程中留下后手。
見靜嘉聽得認真,他手不動聲色攬上那把細腰,瞇了瞇眼:“再者除了漕運,還有海運,圣祖時候曾禁過海運,先帝時……需要銀子,便又開了海禁,如今以直津、金杭和廣州三地為主,其中金杭受漕運影響并不重視海運,倒是直津海運發達,直津總督乃是索綽羅達山,是福親王的旗下奴才。”
“最后一樁,便是北蒙和胡擄的虎視眈眈,西北駐軍掌握在馬佳氏手里,不過右位城守衛乃是朕的人伊爾根祿成。朕說這些,你能聽明白多少?”
靜嘉緊著思忖,也不著急回答。
索綽羅達山乃是敏嬪的父親,所以她抱養了納喇氏出身的儀貴人的孩子,福親王是康太妃的兒子,這樣可以保證敏嬪不敢對孩子動手。
伊爾根祿成……是平嬪的哥哥,所以皇上讓她生了二公主。
至于去歲剛上任的漕運總督林明輝……好像是柔嬪的父親。
“對萬歲爺來說,如今最重要的是銀子還是兵權?”靜嘉微微蹙眉歪著腦袋問。
皇帝笑了,她問到了點子上:“外患暫且可以緩緩,可國庫空虛總叫人心里沒底?!?
靜嘉懂了,她試探道:“您的意思,是柔嬪要受寵了?”
皇帝沒回答,只挑了挑眉,幽深的眸子掃過她唇瓣:“太后今天派人請朕去慈寧宮,該是說讓你侍寢的事兒,朕借口忙著沒去,可過兩日還是要過去請安的。身為孝子,朕自是不好拂了皇額娘的心思,所以是安貴人要受寵了。”
靜嘉臉色驀地紅了,心里念著呸,卻越來越跟坐在炭盆子上似的,總叫她覺得皮子發燙。
她忍不住挪動,結果挪著挪著她就僵住了,跟兔子一樣趁皇帝不注意,趕忙跳起身來,差點沒摔出去。
“奴才愚鈍,今兒個萬歲爺教誨許多,奴才先回去好好想想,等著聽您的吩咐就是?!膘o嘉垂著頭,只露出一雙紅得快滴血的耳朵,說完就蹲身告退。
等靜嘉兔子似的跑掉,皇帝瞧著昂首挺胸的地方,舌尖抵著下顎忍不住笑出來,這小東西也就在自個兒跟前狡猾得厲害,窩里橫說得就是她,倒襯得他跟洪水猛獸差不離了。
實則靜嘉也沒想太多,早晚是要侍寢的,她從來不是立牌坊的人??扇f歲爺對她的厭棄還沒揭過呢,現在可不是伺候萬歲爺的好時候,這檔子事兒沒有敬事房記檔是個死,記了檔以后叫人發現也是個死,不跑她留著給皇上下酒嗎?
孫起行沒多會子就進來了,瞧見那還勇猛的地方,忍不住嘿嘿笑:“萬歲爺,要不今個兒叫羅總管早些過乾清宮?”
“滾!多嘴多舌。”皇帝笑罵一聲,拿起棋譜繼續看起來,叫孫起行瞧著,可是比剛來望月閣的時候心情好了許多。
因此他也不介意被罵一句,笑瞇瞇躬身退出來。
靜嘉一回到麗景軒這才軟了身子在條山炕上:“半夏快給我捶捶腿,這大冷的天兒,太累人了。”
她在正和帝那兒根本不敢坐瓷實咯,一直掂著腳呢,比蹲福還累。
再加上在皇上面前要小心謹慎,也不能如過去那般避如蛇蝎,既要拿捏好當奴才的本分,又要有宮妃嬪的模樣,還要防著……咳咳,比伺候太后還累,起碼伺候太后光說好話就成了,也不用連臺轉著唱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