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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皇上可是大半個月沒進內廷了。
她先前是乍聽太后吩咐太驚訝才忘了這一茬,只一會兒的功夫,靜嘉那臉色時青時紅換了好幾個顏色,好看極了。
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大姑娘,在這種時候,給皇上送荔枝……靜嘉眼前有些發黑,咬牙在心里罵太后老不修。
要知道但凡太后催促,皇上總要給幾分面子,宮里那幾個公主阿哥大都是這么來的。
她去乾清宮不能走隆德門,只能從太極殿和永壽宮門前繞路,這一路下來,她去乾清宮的事兒根本就瞞不住。
荔枝打南方來,靜嘉細細思量,很快就想明白了內里的彎彎繞繞,頓時扶著額頭渾身無力。
若晚些皇上翻了容妃的牌子,后宮那些女人定是吃了她的心都有了,慎嬪一個就夠人受的。
她定定看著杜若繡活兒笸籮里的剪刀,開始思考給自己一剪子,在頭所殿閉門養傷的可能性,只要能獨善其身,她從來不吝于對自己下狠手。
杜若抬起頭見主子眼神不對,嚇了一跳:“格格,您怎么了?可是在宮道上魘著了?奴婢去拿香來?”
不怪杜若這么想,宮里不管是前朝還是如今死人都是常事兒,老早就有傳言說陰冷時節和晚上會有冤魂在乾清宮前晃蕩,想跟皇上訴說冤情。
但凡下雨下雪和夜里,月華門前的甬道上都會有太監響鈴[1],提醒魂歸魂土歸土,讓他們別留戀塵世。
靜嘉捂著滾燙的臉蛋兒嘆氣:“我沒事兒,明兒個,我們晚些去慈寧宮。”
受傷太刻意,她沒有跟太后對上的本錢,只能多防著些。
她心里清明,是太后派她去的乾清宮,后宮里妃嬪即便不樂意,到底性命無憂,她只盼著自己能躲過無妄之災。
至于皇上那里……靜嘉自欺欺人地想,反正非逢年過節,只要她謹慎些,也沒什么機會見著皇上。
第3章 人還在心飛了
晚膳時候,皇上擺駕承乾宮的消息就傳出來了,咸福宮里立馬碎了一批上好的茶具。
而翊坤宮小佛堂里的德妃聽說后,對著伺候的婢女笑出來:“我說什么來?只要容妃坐不住,我這病也就該好了。”
伺候德妃的宮女書雪是從馬佳府跟出來的,打小就伺候德妃,聞言佛豆子都不撿了,略帶歡喜去扶德妃起身。
“主兒神機妙算奴婢早知道啦!”書雪脆生生地打趣兒,“要不奴婢把佛經給頭所殿那位大格格送過去些?”
德妃笑著點點書雪的額頭:“促狹猴兒,小心叫人聽見挨皮笊籬,我可不替你求情。”
見書雪吐舌,德妃才思忖道:“不過太后派大格格去前頭倒是新鮮了,難不成她想替容妃找個幫手?”
“容主兒叫老祖宗寵得那般天真,老祖宗想替她籌謀也說得過嘴。”書雪蹙起眉來,“要奴婢說,這位大格格在宮里幾個月,愣是誰都沒得罪,還叫大伙兒都喜歡,想來不是個心思淺的。”
“安家這位大格格也未必想要進宮,倒是可以試探試探。”德妃垂眸在軟榻上端起茶來,“不過這些也不緊要,我阿瑪叫人帶話進來了?”
書雪撿佛豆之前,被叫出去了會子才回來。
“尚書大人說叫太醫給四小姐看過了,她身骨兒不錯。”書雪臉色落下來些,“主兒,您明知道大人他為何想要四小姐進宮,她姨娘那樣受寵,若是四小姐進來了不老實,您怕是要吃虧呀。”
“無妨,阿瑪不敢寵妾滅妻。”德妃神色淡淡的,“等烏希哈進了宮她自會知道,這宮里可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書雪還是不放心:“您也知道,自打您叫先皇后算計……端貴老爺子知道了反而冷著您,若是四小姐得了老爺子的青眼可怎么辦?”
“為著大阿哥,姑爸爸也知道該怎么做。”德妃見書雪還想說什么,只打斷了她,“還有祖父在呢,此事不必再說了。”
書雪嘆了口氣,住口不再言語,她安能不知自己每多說一個字,都是在主兒心上扎刀子。
“早些歇著吧,明兒還得去給太后請安。”德妃喝完茶淡淡道,那茶水清甜,她卻是滿心苦澀。
當年先皇后彌留之際,馬佳府和先皇后為了馬佳一族的前途做了讓她進宮的決定,可為能讓她安心照顧大阿哥和長公主,先皇后一杯絕嗣的茶水,斷了她孕育子嗣的可能。
偏大阿哥身子骨一直不好,就靠名貴藥材吊著命,德妃在這深宮之中看似身居高位,除了容妃誰也比不得,實際但凡知德妃無法生育的,誰肯把她放在牌面上呢?
慎嬪不就是從康太妃那里知道這事兒,明明是下位嬪妃,也敢欺負她這個家世顯赫還得皇上憐惜的上位妃子,偏德妃沒底氣鬧嚷出來,只不育一點就讓她失了所有先機。
她也不想叫年輕漂亮的庶妹進宮,只是若她不能有個屬于馬佳氏的孩子,但凡大阿哥有個萬一,端貴太妃和馬佳氏一族定會強硬讓人頂替了她的尊榮。
躺下后叫纏枝杜鵑帳子遮了天地,德妃眸中才露出幾分陰狠,她為馬佳氏葬送了一切,想讓個庶女代替她?做夢!
第二天,等靜嘉到慈寧宮的時候,妃嬪們都已經請過安離開了,只有端貴太妃和康太妃陪著太后閑聊。
“奴才請老祖宗安,請端貴老爺子安,請康老爺子安。”靜嘉踩著繡鳳穿花紋的地毯往里緊走幾步,甩了帕子蹲福,臉上帶著些赧然,“昨夜里奴才顧著繡活兒忘了時辰,今日沒能起來身,是奴才的過錯。”
太后仔細看了眼靜嘉,見她除了不好意思,臉上并沒有別的神色,那雙杏眸依然清澈,在心里滿意地點點頭,讓她起來。
“本就是叫你進來陪哀家的,又不是讓你做伺候人的活計,晚起一會子算什么,也值當的你說。”
康太妃性子好,笑著附和:“我記得靜嘉是臘月生辰,如今實打實才將將十六,覺多也正常,我瞧著像是比剛進宮的時候長開了些。”
端貴太妃冷哼出聲:“我倒沒看出來,安國公府和宮里能比得了?有姐姐金尊玉貴養著,她要臉色還不好看,那叫沒福氣。”
不管這幾座大山怎么說道,靜嘉抿唇乖順安靜聽著,茲當說得不是她。
太后不想留靜嘉在這里招端貴太妃的眼,便隨意笑笑打發她:“前幾日你給哀家做的水晶點心很是不錯,不如你再做些叫這兩個嘴饞的嘗嘗?”
靜嘉笑著屈膝:“是,奴才這就去御花園采櫻花。”
轉身出了慈寧宮,靜嘉不動聲色吐出口濁氣,好歹是避開了妃嬪,端貴太妃從來都是個急脾氣,說兩句又不掉肉,她半點不放心上。
杜若覺得有些不大對:“格格,奴婢瞧著……”
“禁聲。”靜嘉捏緊她的手腕子,“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不管出了哪個門兒,都要當自己沒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