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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瑜道:“還有今早上,也是怪怪的。”
“聽說含桃這幾日要成婚了,許是新嫁娘的心思敏感些吧。”采萍猜測著,又搖搖頭,“但是也不知含桃是哪里來的錢,竟然這么快就典了身。”
“含桃要嫁人了?”寶瑜有些驚訝,隨即點點頭,“那采萍,你幫我記著些,提醒我給含桃包一個紅封,好歹是在寒春院里做事的,不能虧待了她。”
眼看著就要到府門了,采萍應了聲,扶著寶瑜邁過了高門檻,上了馬車。
為了避人耳目,寶瑜仍舊是坐著宋府的馬車。她先是去了幾家成衣鋪子,很快出來,又借著歇腳喝茶的理由,去了中街附近的一家茶館。馬車在茶館外頭停著,寶瑜點了茶水,不過沒喝,偷偷地從茶館的后門溜了出來。
她捏了捏鼓鼓的袖子里頭的假賬本,斂了眉目,與含桃一同朝著淮寧府衙的門口走去。
……
寒春院里,含桃心不在焉地做活,她想起寶瑜離開前發生的事,愈發覺得自責。
她沖動了,一定已經引起了寶瑜的懷疑。
婚期在即,含桃邊高興著,也覺得不安。自從宋堰那日找到她之后,不但為她和高盛都贖了身,還給了他們一大筆銀子用來貼補家用和操辦婚事。但是直到今日,她也沒有真的幫到宋堰什么,這筆錢拿在手里,含桃總覺得燙手。
含桃拿著只簸箕,在屋內慢慢走著,收拾雜物。
二黃吃飽喝足,正是喜歡玩鬧的年紀,見她在屋里,跑跳著追著她的裙擺玩。
含桃心里藏著背叛寶瑜的心思,現在看著寶瑜的狗,更加心虛了,提著簸箕想躲開它。但含桃越躲,二黃越追,含桃氣急敗壞,干脆不打掃了,綱想要放下簸箕回自己的屋子,聽見外頭傳來奉文的聲音:“含桃姑娘——”
含桃愣愣地回過頭。
她轉頭看了看院子里其他的丫鬟,都正在做活,好奇心重的抬頭往這邊看了幾眼,含桃心跳得更快了幾分,總有種好像已經被人看透了內心的錯覺,她硬著頭皮去到奉文的身邊,小聲問:“你怎么來了?”
“你緊張什么。”奉文知道含桃的身份,笑了下,“我來是公事在身,不用躲著人。誒,大夫人在不在?”
他這樣說,含桃的緊張情緒散了幾分:“剛出去了,找大夫人做什么?”
“小少爺說,想去接大夫人的娘家人來淮寧住幾天,但是又不知道大夫人娘家具體住在哪里,就讓我過來問問。”奉文不死心地探頭,又往屋子方向看了看,而后嘆了口氣,“小少爺催得急,怎么大夫人竟然不在呢,我這可怎么交差。大夫人去哪里了?”
“不知道。”含桃搖搖頭,“但是大夫人前幾個月回了一次娘家,是咱們府上的車夫送的,你要是實在著急,不如去找上次的那個車夫問問?”
奉文恍然大悟:“沒錯,沒錯,含桃啊,以前沒發現你竟然這么機敏!”
奉文的夸獎沒讓含桃高興起來,畢竟做了虧心事,她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催著奉文趕緊走:“你找著法子了就快點走吧,要是讓旁人看見我和你走得近,傳到大夫人耳朵里,敗露了怎么辦?”
“我還有個別的事,辦完了就走。”奉文低聲道,“小少爺聽說大夫人最近常愛看話本,想買幾本大夫人喜歡的送給她。這得麻煩你了,含桃,你知道大夫人平時愛看什么樣子的話本嗎?”
“大夫人愛看話本?什么時候的事?”含桃神情迷茫。
“你不知道?”奉文擺擺手,“沒事,你趕快去屋里看看,小少爺說了,看看哪本被翻得最多,最舊,大夫人就喜歡哪本。我在這等著你,你快去。”
含桃應了聲,放下了簸箕就往屋里走,奉文負著手站在大門口處,怡然自得地等著,順便朝著一個朝他看過來的漂亮丫鬟拋了個媚眼。
那丫鬟被嚇了一跳,隨即臉一紅,轉身跑走了。
奉文咧著嘴笑起來,他有點累,干脆靠在門框上,眼光不經意地掃向含桃剛剛放在地上的簸箕,瞧見了一張小紙片。
很小的紙片,只有拇指那樣大,上頭寫了半個“壹”字,應是被扯碎了。
奉文跟在宋堰身邊許多年,對數字敏感異常,他皺了皺眉頭,將那張紙片撿起來。
順便蹲下來在簸箕中的其它雜物間翻了翻,又找出來三張小紙片,上頭分別是“壹”字的另一半,另三張拼起來是個日期“辛丑年四月三日”,是去年的日子了。
奉文沒想明白這是什么東西,他想了想,把那三張小紙片放進了腰間的荷包里,想著待會和宋堰說一聲。
宋堰與他囑咐過,發現大夫人的任何異樣,只要稟報于他,不管有用與否,都能得一貫錢的賞銀。
剛剛放好,含桃從主屋門口出來了,走到他身邊搖搖頭道:“小少爺是不是弄錯了,我進去看了,那回三爺送的話本還整整齊齊地在大夫人的桌上放著,應該都沒翻開過,簇新的,一點折痕都沒有。”
奉文詫異地問:“你確定看仔細了?”
“這還能有假?”含桃道,“反正這幾日,我在大夫人房中打掃的時候,也沒看見她看過話本。”
奉文想起宋堰說過的話,心生疑慮,難不成大夫人在欺哄小少爺嗎?
他想了想,又追問道:“那大夫人這幾天,有什么異樣嗎?”
“除了睡得晚一些,倒沒有旁的奇怪的地方。”含桃低頭回憶了片刻,又抬起頭,“噢,也有一點,這幾日早上的時候我收拾房間,缽盂里的水總是墨色的,好像是用了許多墨。”
奉文的手下意識摸了摸腰間裝著那幾塊小紙片的荷包,半晌,點頭道:“我知曉了。”
說完,他急匆匆地便轉身離開了寒春院。
含桃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眉,拿起簸箕,本想去倒,瞧見里頭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樣子,許多穢物都散落到了周邊的地上,氣惱地踹了一腳:“誰呀,翻我的簸箕干什么!”
……
寶瑜帶著含桃站在衙門的門口,手中握緊了那個賬本。
寶瑜知道如果將這個賬本交進去,會發生什么,宋家會傾家蕩產,甚至家破人亡,但她會得到自由。
應該這么做嗎?
寶瑜閉著眼站在門口,幾次想要邁出那一步,但又止步。
過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帶著采萍走到一處代筆先生的書攤前,付了銀子,低頭寫了一封書信,連著那個賬本一起交到了采萍的手上,低聲吩咐道:“采萍,你拿著這些東西去一趟城東的驛站,告訴他們,將這些東西保存七日,如果七日后我還不來取,就派人送到府衙。”
她到底是不能狠心對宋家下殺手,她確實是個心軟的人,不忍心將人逼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