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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瑩的淚珠綻放了光芒,引得城內城外眾人都回頭望去。
張溪云神魂微顫了一下,融入了魔血后,他愈發感覺到了,血脈仿佛受到了牽引,與那滴淚有著因果牽連,產生了一種古怪的熟悉感。
也是因此,他幾乎瞬間被認出了,那滴淚正是姒鳶的眼淚。
“那里是大兄殘魂消散之地!”張溪云明白了,辛伍殘魂消散了,可那滴姒鳶的眼淚存留了下來,如今不知為何而綻放出了光芒。
那道光芒充滿了溫暖,照耀著大地。
隱約中,所有人都望見了,在天邊有一道身影的輪廓,似是女子。
張溪云神情一怔,喃喃道:“姒鳶嫂子......”
忽然間,大地上的血與淚,悉數都閃過了一抹光芒,而光芒涌向了天邊那滴淚。
張溪云轉回頭來,吳妄怔怔地望著宋瑾瑤身上泛起了光暈,那是一團地上最亮的光芒,同樣朝著天邊飄去。
吳妄抬起頭來,望著遠方,癡癡道:”瑾瑤......“
“我懂了......”張溪云見到了這一幕幕,終于明白了,這便是世間至熱。
有情的淚,炙熱的血。
他望著天邊那道身影,再度流淚,喃喃道:“大兄,她回來了......”
然后他望見自己落下的淚同樣泛起了一道光,朝著天邊飄了過去。
終于,烽火之淚如花盛放,一道神魂虛影從其中走出。
姒鳶的神魂在眾生的淚中復生。
她的身影懸立天邊,眸光掃過了大地,望穿了烽火,唯一見不到的便是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她的眸中流露出了哀傷和堅定。
“我說過,縱使再久再難,我也會越過那道門,去尋你回來。”
他踏上戰場的那日,她無法去送。
可當一切結束,他凱旋之時,無論多大風雨,她也要去接他回來。
回到屬于他們的故土。
烽火之內,新生的火靈望見了她,滔天火焰洶涌。
火靈發怒,要抹滅姒鳶的神魂。
“那是我的軀體,你不過是一尊沒有感情的偽靈罷了,憑何占之!”
姒鳶開口,其音轟鳴天際。
烽火在同時分裂成了兩道,其中一道涌向了姒鳶的神魂,燃在她的身后。
“烽火本意護世,卻不知為何成了滅世......”張溪云喃喃道,“而如今,便是烽火善與惡的爭奪嗎......?”
姒鳶動了,火靈亦動了,磅礴的烽火再度匯聚,卻如同水火不容,在天地的中央翻涌四濺。
天上兩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落下,挺直著腰板,站在前方。
張溪云心中涌起了不安,顧不得天上烽火墜落,急忙跑上前去。
那兩道身影站著,身上的氣息還在不斷涌向九龍神火罩,仿佛一絲都不留于自身。
張溪云停下了步,身子愈發顫抖,低聲喃道:“南老......”
南若安的身軀顫了顫,并未回頭,只是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溪云,你回去以后,告訴陛下,欽天監下一任監正,便是陸平......”
“老夫,不能再護著你了,至于你的身份,你若不想告知陸平也無妨,全由你自己決定......”
“從今往后,這道路便要由你自己去開拓了......”
張溪云淚流滿面,他豈會不知,這便是南若安在和他訴說遺言!
一旁的那道身影同樣顫了顫,臣子安亦開口了。
“孩子,老朽也有一事求你?!?
臣子安雖做了許多錯事,可方才一幕幕,又讓張溪云如何不敬重于他。
他哽咽道:“小子任憑前輩吩咐?!?
“老朽去了,刑兒去了,老朽只求當今陛下,能留姒家一條血脈,莫讓姒家從此煙消云散。”
“姒家對不起世人,老朽愿一力擔之,老朽死后,可將心臟挖出,置于手中,雙腿屈膝跪地,將不朽尸身示眾,供萬世唾罵?!?
張溪云聽見此番話,終是望清了這位老人數數載來飽受的煎熬,忍痛點頭。
“前輩放心,小子必不會讓姒家血脈流盡......“
臣子安蒼老的臉上有了一絲疲憊的笑意。
“那便好,老朽多謝了......”
兩具蒼老的身軀挺得更直了,可他們身上的氣息卻如江河流逝,永不再復。
烽火之中,新舊兩尊火靈糾纏。
這不是世人認知層面上的爭斗,而是意識之爭。
姒鳶的眼神變得高貴而圣潔,恍若一尊女帝。
她本就該是世上最尊貴的存在之一。
由帝禹自九鼎中鑄就,從殷商王師的血淚中誕生。
她本就是帝禹親定的世間守護者。
是鎮守天門的存在。
而那尊因死亡的血液誕生的火靈,占據著她的身體,卻充滿了憤怒。
可姒鳶步步踏前,火靈卻步步退讓。
初生的火靈豈會懂這便是恐懼。
“你不該存在的?!辨S開口道。
“你曾經是帝禹心魔鑄就,如今被幕后執子者重新喚醒。”
姒鳶逼得初生的火靈再無退路,她輕抬起了手,朝著自己的肉身落下。
“可從今日起,引渡了眾生淚的烽火,不該再有滅世之心?!?
素手輕落額上,火靈怒吼著,卻也逐漸化作了火焰,融入了烽火之中。
兩道烽火真正交融,光芒灑遍大地,溫暖而富有生機。
姒鳶的神魂一縷縷重歸烽火之軀。
再睜眸時,烽火燒遍天際,燒紅了整個五洲的天空!
天地間諸多大修士為之側目。
遙遠的渤海盡頭,漆黑的海底,頑石亦似是一瞬睜眸復又合上。
張庸眸光閃爍,只道了兩個字。
“圣息......”
整個五洲都在動蕩,烽火的氣息福澤大地。
“烽火為圣......?”張溪云望著天上喃喃道。
亦在此刻,劫云再現,其威浩蕩,遠勝方才兩道劫雷,更恍若能劈死神境存在。
天瓊正宗,輿玄峰內。
風槜起身,眸光穿透萬萬里。
“帝禹留下的烽火,被那個人賦予了人性,如今竟真正完整了,未證果位的圣火?!?
“圣息引動了祂的規則......”
“還不是時候,若烽火留在了世間,必只會生靈涂炭。”
池山城廢墟之上。
姒鳶抬頭望見了天上涌現的劫云,冷漠地笑了起來。
“這便是吾王口中所言,祂的規則?”
“放心罷,我不會留在鈞天。”
她的眸光掃過了整個五洲,很多人都察覺到了一縷眸光的注視。
最后她的眸光停留在了臣子安的身上,停留在了張溪云的身上。
她仿佛執掌了歲月,望清了曾發生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