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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叔見諒!”門剛開一條縫,周平便向開門的那個老漢唱了個肥喏,順手將手里的酒和吃食遞了過去:“這點宵夜是孝敬您的!”
那老漢接過紙包,聞到酒香肉香栗子香,臉上的神情立即變得和緩了起來,他開了半扇門,道:“算了,你們兩個都是頭一遭來這花花世界,也難免出去見識下,不過下次可莫要這么晚了,讓管家遇到我也幫不了你!”
“多謝韓叔,路上遇到一個同鄉(xiāng),一起多聊了幾句!”周平一邊說話,一邊進得門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老漢的視線,右手在背后做了個進來的手勢。身后的李寶看得清楚,躡手躡腳的鉆了進來,看門老漢的注意力都在酒食上,也沒在意一共進來了幾個人。于是周平便將李寶安排在自己與薛良玉的房間里,囑咐其莫要到處亂跑不提。
“阿平,你不會就打算讓他住在我們這兒吧?”薛良玉將周平扯出屋外,低聲問道。
“不用擔心,我早就想好了!”周平看了看四下無人:“再過四五天就是年底除夕了,這東京城與咱們那小地方不同,天子要與萬民同樂,城中金吾不禁,那時進出城門的人多的要命,我們和李寶可以隨意混出城去!”
“那又有什么用?他是通緝的要犯,還能跑到哪里去?”
“與我們一同回安陽去即可!”周平笑了笑:“你忘了那金人使節(jié),朝廷是要和金人聯(lián)盟攻遼了,韓相公這趟遼國是去不成了,我估計再過幾天他就要讓我倆返鄉(xiāng)了!”
“當真?”薛良玉瞪大了眼睛,驚訝的看著面前的周平,如果說方才周平的判斷理由還能夠被他理解的話,現(xiàn)在對方口中說的什么“金人使節(jié)”、“聯(lián)盟攻遼”那就完全超出了這個十七歲少年的理解范圍了,他有些懷疑但又不敢不相信。周平看他的模樣,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過兩天就有結(jié)果了,就算猜錯了,最多你我寫封信給你爹,讓他收留李寶便是!”
“對,對!”薛良玉點了點頭:“若是能讓他調(diào)教一下莊丁們就好了!”
第二天上午的巳牌時分,身為秘書丞、直昭文館掌起居舍人事的韓肖胄受到急宣,讓他入宮去等候陛見。對于像他這樣的人來說,是一個尷尬的時光。正午的時間還沒有到,還可以說是上午,對于絕大部分東京人來說,他們已經(jīng)完成了半天的工作,已經(jīng)吃了一些東西,準備下午的工作了。但是對于上層社會來說,這還是躺在床上做著美夢的慢慢長夜的一部分了,要再過個把時辰,他們才會懶洋洋的從軟綿綿的臥榻上起身,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打扮,準備接下來的飲宴與游樂。對于他們來說,天上的太陽與黑夜不會對他們有什么妨礙,厚實的帷??梢哉趽跚宄康年柟猓髁恋臓T火和燈籠可以代替陽光,對于他們來說,白天或者黑夜、早或者晚都是沒有關(guān)系的。
韓肖胄自然也是這個上層社會的一份子,為了給圣人保持一個好印象,他在出發(fā)前細心的整理了自己整齊的胡須,甚至還在自己的臉上淡淡的抹了一點腮紅——這樣可以掩蓋昨晚直至深夜的歡宴所帶來的蒼白臉sè。當今天子是一個藝術(shù)家,他時常用一個藝術(shù)家的眼光來審視自己的臣子們,而對于符合這種眼光的臣子,他一向是不吝嗇給予寵愛的。作為中書省的一員,韓肖胄所在的起居院雖然還不及替天子起草詔書的知制誥的清貴,但也是極為要緊的了,但無論是從他的家世與出身,韓肖胄的仕途還遠遠未到盡頭,他一直在等待著機會,好在權(quán)力的階梯上更進一步。這次宣見是一個機會嗎?帶著這個疑問,韓肖胄興奮的進入內(nèi)廷。
“韓左史(掌起居事的古稱)請這邊稍待,殿內(nèi)還有旁人!”當值的小內(nèi)監(jiān)一邊用貓一般的敏捷替韓肖胄挑起了珠簾,一邊壓低聲音說,在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個狹小的耳殿,殿內(nèi)的擺設(shè)十分樸素,除了一張椅子,便只有一只鎏金獸首香爐,一股濃郁的香氣從爐口留出,彌漫在耳殿之內(nèi),使得里面充滿了一股讓人愉快的氣息。韓肖胄向不遠處看去,經(jīng)過對面的過道就是天子平rì里接見近臣的睿思殿了。除了過道口站著的兩名侍女外,便再無一人,顯得格外空闊。
“敢問那邊是何人?”韓肖胄壓低聲音,輕輕的指了指睿思殿,那位小內(nèi)監(jiān)仿佛根本沒有聽見韓肖胄的問話,只是站在那里不動,幾分鐘后,韓肖胄感覺到對方用一根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寫起字來,他用眼角的余光掃去。
“高?”韓肖胄的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
睿思殿內(nèi),官家隨隨便便的帶著一頂東坡巾,明黃sè的便袍上披著一件絲帛的半肩,在近臣面前,他經(jīng)常作這樣一種士大夫中十分流行的打扮,仿佛是在告訴別人,站在這里的并非是九五之尊,而是一位行為高雅、學(xué)識淵博的士大夫。只見他捻起鼠毫玉管筆,在面前的宣紙上凝神書寫著些什么。在書案的對面,當今殿帥、掌管三衙的太尉,實際上當時的北宋最高軍事指揮官高俅正微弓著身體,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終于,趙佶發(fā)出了一聲滿意的嘆息,將手中的鼠毫玉管筆放在筆格上。顯然,他對自己的作品十分滿意。這時他仿佛才看到面前的高俅,笑道:“哎呀,我方才入了神,來,你也是武官第一了,坐下說話,坐下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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