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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檀越,我臉上有什么難看的嗎?”至善感覺到周平閃動的目光,轉頭笑道。
“那倒不是!”周平笑了笑:“只是還是第一次見禪師如此打扮,所以——”
“哦!”至善微微一笑:“貧僧雖然年幼便入了釋家,但念經誦佛的時間不多,舞刀弄杖的功夫倒不少,你知道為何嗎?”
“小可不知,還請禪師開導!”
“哎!”此時至善臉上露出回憶往事的神情來:“貧僧本是熙州臨姚人氏,世代為西軍將士,族中長輩兄弟中疫于王事的數不勝數,我在這一輩中是老幺,按照族中的慣例,每一代都要出一人出家為僧,為戰死沙場的族人們祈禱冥福。這一代便輪到我了!”說到這里,至善嘆了口氣。
“大師出家依舊不忘國事,小子感佩不已呀!”周平趕忙接口道。
“你說錯了!”至善搖了搖頭:“檀越,你應該沒有去過關西嗎,不知我家鄉的情況。我那故鄉古名狄道,自古便為西北名邑,隴右重鎮,乃控扼隴蜀的戰略要地。千百年來,漢人與胡人、胡人與胡人、漢人與漢人便在那里征戰廝殺,幾乎從未平息過,便是婦女老漢,也能挽弓持矟,與胡騎廝殺。我雖然是出家之人,但口中食、身上衣,哪一樣能離得開百姓布施?若不能盡自己的一份力,護得鄉里平安,倒是白白生了這男兒身了!”
聽了至善這一番話,周平不由得啞然,他不由得捫心自問,眼前這位出家人為了鄉里平安,多次出塞,不畏艱險。而自己雖然并非本世之人,但穿越兩年多年來,薛家待自己不薄,自己卻一天到晚琢磨著如何才能存夠盤纏,逃過數年后的滔天大禍,相比起眼前這位豪僧的作為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可就差遠了。想到這里,周平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
至善見周平低頭不語,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趕忙問道:“周檀越,你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想起了件往事!”周平趕忙笑了笑,掩飾住自己的心事,小心問道:“不過童樞密開拓青唐之后,虜勢大弱,想必貴鄉的情形就好多了吧?”
“嗯,失卻橫山之險,我大宋又拓邊青唐,這些年夏賊已經遠不如往年那邊猖獗了。”至善點了點頭,只是他的臉上神sè依舊凝重,和他的說話內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平見狀,趕忙小心問道:“看禪師臉sè,莫非還有隱憂?”
至善點了點頭:“不錯,我大宋定都汴京,夏賊遠在西陲,威脅的也不過是陜西五路罷了。就算當年真宗年間鬧得那么厲害,也只是多花些銀錢,馬政有些麻煩罷了,但對我大宋的腹心之地并無威脅。但這次我受高麗高僧所邀,去了一趟高麗,才發現我大宋的心腹之患不在西,乃是在東呀!”
“啊!”周平聞言不由得失聲驚叫。
“周檀越,你怎么這樣,莫非你知道了什么?”至善見狀趕忙問道,周平趕忙掩飾的笑道:“小可聽禪師說到大宋的禍患,才這般模樣,失態之處,還請大師見諒!”
作為一個后來者,周平自然清楚大宋此時最大的威脅不是西邊的西夏,也不是北邊那個龐然大物遼國,而是剛剛從東北的白山黑水中**,在大宋還不為人知的女真人,正是這個眼下部眾還不過數十萬人的小勢力,在接下來的數十年間,縱橫馳騁,摧毀了東亞大地上兩個當時最龐大的帝國,成為毫無爭議的霸主。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眼前這個僧人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可見其眼光的長遠,觀察之敏銳。可是這位有膽量,有見識的僧人在歷史上卻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可見其下場多半并不怎么好,說不定就死在數年后的那場大劫難中,他的兄弟子侄只怕也多半葬身于靖康年間西軍的那幾場大敗中了。想到這里,周平不由得暗自感嘆,在歷史的大cháo之中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微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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