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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確定,但總覺得他們含沙射影說的人,好像是你。”朱媛有些難以開口的樣子。
“含沙射影?”大伙兒一聽這個,都是一激靈,開口催促道,“媛兒你聽到啥就說啥,咱也都不是那好傳閑話的人,秋月更不是那在意別人看法的人,你就別磨蹭了,趕緊說說吧!”
蘇秋月也跟著點頭:“是啊,甭管傳聞好壞,真要是說我的話,媛兒你這說出來把事情告訴我,也能讓我有個知情權,總比不知道的強啊。”
面對眾人的催促,和蘇秋月的好奇,朱媛遲疑了片刻后,緩緩開口將自己知道的事情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出來。
……
朱媛所聽到的傳聞,是在幾個月前小范圍出現的。據她所說,主要議論這件事情的人全都是大一的新生,和她們同級的大二學生們不光沒有人關注,更是連聽說都還沒多少人聽說過這件事。
關于這個傳聞的具體內容大概就是“你們知道不知道,學校里有個成績優秀的學姐其實根本不像大家說的那樣是個天才,而是一個不務正業,不專心學習,天天不是借著和對象的關系建立自己的形象,就是去和學校里的老師、教授攀關系的心機女。每天、花費心思最多的就是各種鉆營,真實面目根本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一個徒有虛名的人……”諸如此類的表述。
而之所以朱媛會覺得傳聞中所說的“學姐”是在含沙射影蘇秋月,也是因為這個傳言中雖然沒有點名所講事件中的主人公是誰,但卻將一些關鍵信息透露了出來。
其中最讓朱媛懷疑說的是蘇秋月的詞,應該就是“天才”這個形容了。
朱媛在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清楚以后,還不忘補充一句:“我知道這件事,也是因為我有一個和我同鄉的弟弟在去年也考上了慶大,是這一屆的新生。具體時間是在這一次放寒假回來以后,我們倆因為是一趟車搭伴回來學校的,他說現在跟他一屆的新生們都在傳這件事,但誰也不知道說的是誰,我也是……”她欲言又止,怕蘇秋月多想。
然而,沒等朱媛說完,蘇秋月就對朱媛和另外幾個若有所思的室友們擺了擺手,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樣子,無所謂地說道:“管他們說的是誰呢,反正這也都是沒根據的事情,他們愛傳就傳去唄。”
面對蘇秋月這坦然的態度,原本就對傳言中那些說法不認同也不相信的室友們也都連忙開口,打破了宿舍內的沉寂。
作為宿舍里年紀最長的老大姐,馮春燕最先開口說道:“秋月你是啥樣人別人不清楚,我們還不清楚嘛,這傳言里說的根本不可能是你。更別說,咱們這一屆同學都是啥樣人,這一年多的相處也都騙不了人,怎么會有像傳聞里說的那樣的人在啊。要我說,這些話都是這些大一學生閑得搞出來的,覺得現在形勢好了,又開始搞起那些什么言論自由的事情……”
馮春燕一開口,就能明白聽出來她話里對蘇秋月的偏袒。從開口表示信任,到后面直接上升到整個77屆學生的品行上面,以及對這群相比較第一屆高考生,多了太多天真和“閑情逸致”的學弟學妹們的不滿。
見此,宿舍里其他人也都連忙跟著說起了各自的看法,無一不是表達自己對蘇秋月和同級同學們的信任,以及對制造傳聞的人的鄙夷。并直接給這個事情定性為“閑得難受”。
“這事兒也怪我,我不應該說這些掃興的事情……”朱媛很是不好意思地說了一句后,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床位,從床腳處拿了兩袋特產回來放在桌子上,難得沒有像以往那樣過渡自責委屈,反倒是十分好爽地拍著桌子道,“這是我那位同鄉送我的特產,咱們一塊把這些分了吃了,等回頭喜歡的話,我再找他要!誰讓他聽信傳言,跟我這里下說話的!”
看著朱媛在來到學校這一年來的變化,和她剛剛言語中對這個同鄉的親昵態度,讓大伙兒不免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忍住的“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所謂一笑泯恩仇,這一聲笑連恩仇都能泯滅,就更別說這對蘇秋月這群原本關系就十分要好的小姑娘而言,所代表的的意義。
在眾人把話題和關注點都徹底轉移到了朱媛和她那位同鄉身上以后,關于傳聞中那個人到底是誰的事兒就再沒人提起了,這件事情在107宿舍這里就算是徹底翻篇了。
然而,107宿舍的姑娘們不知道的是,在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總是看上去好像風平浪靜,不會再發生任何波瀾,但實際上卻早已經暗流涌動,像是航行中所會遇到的那些,隱藏在水面以下的暗礁一樣,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便會如火山一般爆發,用嫉妒化為巖漿,用言語化作武器,奔
著目標而去。
而很明顯的是,蘇秋月,就是這個目標。
第119章
單彬是在第二屆高考中, 以首都地區高考第一名的成績考上的慶大,就讀的專業是機械制造系。只看他的履歷,這個人應該是除了學習成績優異, 和蘇秋月是同為慶大的校友,對機械制造都有研究這一兩點的共通以外, 應該是沒有半點其他聯系, 更不會有人相信, 散播如此惡毒傳言的人竟然會是單彬這樣一個,看起來白凈斯文, 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框的人。
但實際上, 對蘇秋月心存惡意的人,不著痕跡地向周邊同級同學一點點散播腰眼的人,以及還在不遺余力地想要將蘇秋月拉下“天才”寶座的人, 都是他。
原因很簡單。
——是嫉妒。
慶大校園里,五月份的天最是和煦溫暖, 微風像是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拂過每一個行走在路上的人的臉龐,而在向來以“談戀愛必來”而被所有慶大學生知曉的湖邊, 同樣被風吹過臉龐, 卻沒能感受到半分愜意情緒的人, 就是單彬。
湖邊長廊。
本來長相還能算得上是清秀的單彬正一臉猙獰地同過來學校看自己的青梅竹馬,訴說著自己的憤恨與不滿。
而被他所攻擊、針對的對象,就是蘇秋月。
單彬怨恨地說道:“我大伯之前曾經許諾過我, 只要我能考上慶大的機械制造專業, 他就一定能幫我安排去到周教授的實驗室里去當助手。我爸媽也說過,只要我能夠加入實驗室,跟周教授一起學習, 那么他們就也一定能夠想辦法讓我留在國○部,成為像他們一樣的研究員,受到別人的尊重與崇拜。可現在呢?我考上了慶大,我大伯卻說實驗室的助手名額已滿,帶我進去實驗室也只能從打雜的開始做起,搞得我爸媽對我都失去了信心,覺得是因為我不夠優秀……”
說到這里,單彬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齒,怒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蘇秋月!是她搶走了原本屬于我的實驗室助手位置,也是她占據了全國第一的身份,讓我變得籍籍無名——”
沒等單彬說完,坐在他旁邊的青梅竹馬就立刻開口喝住對方:“單彬!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么嗎?!”
蔡珊珊作為和單彬從小長大的朋友兼青梅竹馬,可以說是比誰都了解單彬對于“第一”的執著。因為這是單彬那對研究員父母對他一直以來的期盼,是不斷給他灌輸出來的“只有第一名才是最好”的偏執理念。所以在從前的交往中,蔡珊珊雖然不贊同這種觀點,卻也從來不會干涉、反駁單彬對第一名的追求。
但令蔡珊珊沒有想到的是,自己不過是因為父母工作調動,而和單彬分開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原本只是有些性格高傲卻也能保持一顆平常心,接受別人比自己更優秀的小竹馬會變成如今這副猙獰不堪的樣子。
“單彬,我以為優秀本身沒有錯,不夠優秀也是沒有錯的。”蔡珊珊看著單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試圖開導對方,“在我看來你已經很優秀,也很努力了,根本沒有必要和別人去比較,我們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
蔡珊珊循循善誘道:“現在你無法加入到實驗室學習也很正常,因為你現在才剛考上大學不到一年,還只是一個學生,所以實驗室那邊的想法肯定是希望你能先專心學業,打好基礎以后再加入實驗室也根本不算晚,反而能讓你更快適應那里的學習與工作。至于全國第一名這個身份……我覺得首都第一名這個身份也不比全國第一要矮一頭,要知道這里可是首都啊,你這樣已經很厲害了,何必去和其他人比較呢?再說了,第一屆和第二屆的試卷也不相同,在我看來,第二屆高考的試卷是比第一屆要難上許多的。”
“可我也比第一屆的考生多了一年復習的時間……不,應該說,我比任何人都要多很多學習的機會和時間,可我卻沒能比過一個鄉巴佬丫頭!”很明顯,此時的單彬已經聽不進去勸了,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仍憤憤不平地說道,“沒有人能比我更厲害,也沒有人能夠搶走原本屬于我的機會,所以我一定要想辦法毀掉她,讓她把這一切本該屬于我的東西都還回來!”
“可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屬于你,也不是可以還回來的……單彬,你如果還拿我當朋友的話,你一定要聽我的話,不要做出傻事,免得到時候事情不好收場,你會毀掉別人,也會毀掉自己的!”蔡珊珊很擔心單彬會做出不好的事情,努力地勸了又勸,可卻根本沒能撼動一分單彬內心如火般的嫉妒。
面對蔡珊珊不理解不贊同的勸解,單彬垂頭斂起浮動在自己眼底的晦澀神情,十分不走心地保證了一句:“我知道了珊珊,你不用擔心我,我肯定不會做傻事的。”
“你知道就好。”蔡珊珊也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見單彬終于給與自己一個正面的回答以后,心里頭也放松了不少對他的警惕與擔憂,轉而說道,“天兒也不早了,等會兒我也該回去了,你不打算請我去慶大的食堂吃一頓嗎?”
“當然可以。”單彬露出了一個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沒有變化的笑容,說道,“咱們現在就出發吧,晚了就該沒有位置了。”
這話一出,蔡珊珊是真的以為自己這耗費了一下午時間的開導勸解是有效果的,心里頭雖還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但也沒再多想,跟著單彬一起朝食堂出發了。
然而,蔡珊珊不知道的是,自己竟然在無形之中成為了壓垮單彬最后一點良心的稻草,讓單彬陷入到了更加瘋狂的,對蘇秋月的嫉妒中而徹底無法回頭了。
……
1979年,夏。
在暑假即將到來,學期考試也如約而至的時候,曾經被朱媛朱媛提醒過的那條傳聞在被蘇秋月徹底遺忘在角落的時候,卻又再一次被翻新出來,徹底爆發在了這個炎熱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