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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蘇秋月說著,一邊幫著林七一起開始準備洗菜、收拾肉的工作,一邊說出了一句非常符合當下時代的話:“你辦事,我放心!”
這話說得林七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他這個樣子要是被宿舍的室友,同專業(yè)的同學,還有學生會的下屬看到了,估計會下個夠嗆。
雖然林七在學校里走的是嚴肅認真又不失平易近人的路線,但大伙兒卻也都小動物心態(tài)一般,好像對危險有感應雷達一樣,不敢和他相處得太多親密,總覺得林七這個人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看見都覺得心虛。
而他的平易近人,那更是要打引號的。
所以,要真是讓學校里的人看見林七這樣純粹又真誠的笑容,估計大家的第一反應都不會是被他帥氣的臉蛋吸引,而是——“快逃”
但事實上,能看見林七如此放松狀態(tài)的人,除了蘇秋月,也就只有蘇有糧和田鳳娟兩口子,再沒其他人了。
提起這兩口子,林七忍不住問道:“對了月兒,叔和嬸兒呢?我來的時候沒看見他們在家,是出去了嗎?”
這個話題讓蘇秋月忍不住癟了癟嘴,狠狠掐了一把手里的豬五花,十分郁悶地說道:“哥哥你快別提這事兒了,本來我回來的時候還特意墊著腳去了一趟他們屋里,想給我爸媽一個驚喜,但等我進屋一看啊,那被子是疊得整整齊齊,就跟躺過人似的。雖然我知道他么倆這陣子都挺忙的,但我沒想到這大禮拜六的,他們也會那么早就出門。這不,我已經(jīng)回家兩個多小時了,到現(xiàn)在連個人影都沒見不說,就更不知道他們倆這是去哪兒忙活了,中午還回不回來了。”
聽到這話,林七也不知道該咋回答,只能安慰道:“他們中午肯定會回來的,那叔跟嬸兒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嘛,他們從來都是最戀家的人了,指定會回來吃飯的。”
林七絞盡腦汁想了半天安撫蘇秋月情緒的話,卻也都沒啥效果。
思來想去,他也不再糾結(jié)這個話題了,轉(zhuǎn)而同蘇秋月說道:“說起來,月兒你現(xiàn)在可以說是在學校里徹底出名了,學生會里好多人在知道你選了數(shù)學系以后,都摩拳擦掌想要去數(shù)學系旁聽,好能跟你這蹭一蹭天才的智慧。”
蘇秋月對于這種事情沒啥期待,只一邊剝著蒜,一邊說道:“那等回頭哥哥你想著幫我宣傳一下‘銀河’復習題吧,這樣沒準兒還能給家里頭多增加點收入呢。”
???
林七愣了愣,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這兩者之間是有啥必要的聯(lián)系。
他不解道:“月兒你這話的意思是?”
蘇秋月道:“這不是馬上就要第二次高考了嗎?我又趁這幾天沒事干就又幫我爸出了一套新的復習資料,其中還專門在最后放上了第一次高考的真題,正確答案就是我的試卷。”
背對著林七,沒能看見他眼底疑惑目光的蘇秋月理所當然地說著:“那天我去是學校報道的時候遇到的那群人不是很想知道高考試卷的正確答案嗎?既然他們好奇,到時候你就跟他們說一聲,沒準兒真會有人為了這個,買下一整本的復習冊呢。慶大那么多學生,一百個人里面有一個人愿意掏錢買的話,可就不光是賺錢了,那可是慶大學生都會買的,等到時候拿這個用作宣傳,那銀河教材這個品牌可就真能做強做大,賣到全國去了。”
說著,蘇秋月還不忘補充一句:“但千萬別說是我讓你去宣傳的啊!要知道,我現(xiàn)在在我們宿舍里的人看來,那就是滿腦子只有學習學習學習的人。要是讓她們知道我這滿腦子除了學習還有大團結(jié)的話,我這好不容易才建議起來的社管系可就得破裂了!”
是的,開學已經(jīng)一周了,而這一周的時間,足夠讓認清事實,想明白自己未來至少半年都得擱學校里頭待著的蘇秋月積極主動地同宿舍里的另外九個室友建立友好關系了。
蘇秋月知道林七和她爸媽肯定會擔心自己在學校的交友情況,以及適應與否,和室友相處如何的問題,也一定會不好意思問。
所以,在面對林七正極力遏制著他想要問一問情況的想法時,蘇秋月就主動說起了這一周所發(fā)生的事情。
“雖然十個人住在那么小的宿舍屋子里的確是干啥都不方便,相處起來也都還是需要磨合,但我也挺幸運的,宿舍里頭的這幾個人都還挺好相處的,雖然性格迥異,不過也都沒啥壞心眼兒,就是個人與個人之間脾氣秉性不同,沒必要強按在一起,也無需故意表現(xiàn)得特別熱情,只要保持友善就都挺好的,也自在。”
“對了,你應該不知道我所在的107宿舍里的室友們都是啥專業(yè)的吧?說起這個我就覺得很慶幸,因為這九個人里面只有我一個是數(shù)學專業(yè)的,哥哥你應該知道,我一點都不想平時在班上和同學討論數(shù)學,下課回到宿舍還繼續(xù)說數(shù)學。
“李紅、李勝男、還有馮春燕都是會計專業(yè)的,其中春燕姐已經(jīng)結(jié)婚有孩子了,就是首都本地人,她在上大學之前是在工廠當會計,她能考上大學也是因為她對象就是從前的大學生,在政府上班的。李紅有點愛斤斤計較,還喜歡裝作不在意,這點大伙兒都是心照不宣,反正也不影響啥,而且她這點也有好處,就是特能省錢,現(xiàn)在女生宿舍這邊好多人都特意找她幫忙做補貼計劃表,又不用吃不飽還不用擔心錢不夠。還有勝男,她是個知青,有點木訥,但是個好心腸的人,跑得特別快,每次去食堂都是靠她占位置的。
“宋媛、張芳草和李大雅是教育專業(yè),宋媛的性格就是有點太敏感,但還是挺好相處的,還會做手工活,頭兩天我褂子禿嚕邊兒了,就是她拿針線盒幫我縫好的。芳草是宿舍里和我差不多歲數(shù)的人,但也比我大兩歲,今年二十了,但她是個娃娃臉,看起來更像是個高中生,她說她未來想當托兒班的老師,因為她喜歡和小朋友相處,我覺得她有了人生目標這一點很好。大雅姐是宿舍里的二姐,她也是知青,但她還沒結(jié)婚也沒生孩子,性格特別好,也很愛講道理,是個非常適合當老師的人。
“張青青和王翠翠是中文系的,兩個人的名字很像,但性格卻完全不一樣。青青說她以后想當記者,做一個以筆為武器,口誅筆伐,道盡天下不平事的記者,給人的感覺有點像古時候的那種女俠,清冷又不失俠肝義膽。翠翠嘛,她是一個給人感覺溫柔又不失圓滑的人,這也沒什么不好,只是她好像還沒有想好未來要做什么,要成為什么樣的人。”
在蘇秋月陸陸續(xù)續(xù)將九個室友一一介紹清楚以后,林七這才開口問道:“那月兒你呢?你未來想要做什么,想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
“我?我當然是想要成為一個對國家有貢獻的科學家了。”蘇秋月毫不猶豫地回答道,“至于做什么……科學家當然是做研究,搞研發(fā),以制造出更多能夠幫助國家發(fā)展的東西咯。”
這個回答并沒有讓林七感到意外。
因為蘇秋月一直都是這么做的。
——她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大公無私的、眼里只有學習和祖國的人!
但沒等林七繼續(xù)問下去,善良的、大公無私的、眼里只有學習與祖國的蘇秋月就又變成了滿身銅臭味,只能看得見小錢錢的人了。
蘇秋月:“所以,哥哥你可千萬別忘了幫我去學校宣傳復習冊啊,這個要是能賣到首都來的話,可就真的是賺大發(fā)了!”
林七:“……好的。”
感覺我就是個工具人?一定是錯覺,一定!
……
對于搞宣傳這件事情,林七既然開口承諾了會幫蘇秋月,那就一定會幫。
但在這件事情以外,在林七的心里頭,他卻也還是會對蘇秋月能這樣快速轉(zhuǎn)換話題,和她話里所傳達的意思而感到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
“我以為月兒你會不喜歡這些事情。”林七在擇完了豆角,開始準備洗菜的時候,忍不住說了這么一句。
這句話成功引起了蘇秋月的疑惑,她不解地問道:“?不喜歡什么,賺錢嗎?哥哥你真好笑,那這賺錢的事情誰會不喜歡啊。”
聽到這個沒有半點猶豫的回答,林七先是將手里剛洗干凈的小蔥甩了甩,后才說道:“我也覺得賺錢這種事情誰都會喜歡,但自從我在學校里待了小半個月以后,我發(fā)現(xiàn)周邊的同學好像都比較……”
“都比較視金錢如糞土?”
蘇秋月只是隨口接了一句,卻沒想到得到了林七的肯定:“就是像月兒你說的那樣,明明這其中有很多人都是在靠學校給的助學金生活,從到學校的第一天起就已經(jīng)做好省吃儉用,不多花一分錢、一張票的準備,可在我同學生會的成員說起等正式開學,大家在學業(yè)上面都漸入佳境以后,可以考慮在暑假寒假的時候,和首都的各個工廠進行合作,給學校里的苦難學生提供打工賺錢機會的提議時,他們卻都沒有同意,覺得我這樣是……”
“有辱斯文。”蘇秋月再一次補充道。
林七點了點頭,認同了蘇秋月的用詞,說道:“對,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態(tài)度。可我不明白,等到畢業(yè)以后,大家不也一樣要接受學校的分配,開始工作,憑一己之力賺錢養(yǎng)家嗎?”
面對林七的疑惑,蘇秋月故作深沉地開口道:“可能是因為恢復高考這件事情的出現(xiàn),讓一直以來都渴望讀書卻又不敢也沒有書可念的他們終于擁有了挺直腰桿,大聲朗讀的機會吧。因為這個,他們才格外珍惜在學校的生活,不愿意被金錢和現(xiàn)實所影響,寧可勒緊肚皮省吃儉用著手里的補貼,也不愿意浪費一點讀書的機會。”
“當然了,太過在意身份,過度驕傲也不是好事兒,等他們發(fā)現(xiàn)有一天,手里頭的補貼不夠生活,也不夠買下那些心愛的書籍的時候,估計就會有所改變。”蘇秋月才剛正經(jīng)了一會兒,就又恢復成了平日里吊兒郎當?shù)臉幼樱瑢α制邤[了擺手道,“但不管怎么樣,這和咱們也都沒有啥關系,哥哥你干啥非要去改變他們自由自愿做出來的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