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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昭并不惱,笑道:“留個念想而已。”
趙寡婦又瞧了眼簪子,有些不舍,卻仍道:“這東西我拿著也戴不得,你留著吧。不如將耳墜子給我。”
錢昭所戴的耳墜,由幾顆米粒大小的珍珠纘成花瓣,中間墜一粒芙蓉石,精巧可愛,毫不留戀地摘下放在手心,送了給她。
趙寡婦忙不迭地戴上,只恨手邊沒有鏡子。
慈門眾人要往管涔山深處暫避,趙寡婦便不愿跟著,道:“我不拖累你們,仍回去做我的活計,告病跑出來一天,至多被罰兩日工錢。”
錢昭點頭道:“那便就此作別。”
說完便領(lǐng)眾人與趙寡婦分道揚鑣。
多鐸跨過焦黑的瓦礫,望著殘壁上干涸的血跡,雙拳越攥越緊。班布理見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卻不得不上前稟道:“王爺,村里沒有活人了,尸首都埋在一處……”
“挖出來。”多鐸命令道,“這是誰干的,給爺查清楚!”
班布理應(yīng)命道:“嗻!”
夏日炎熱,尸體多已開始腐爛,散發(fā)的惡臭熏得人簡直要厥過去。齊布琛忙道:“主子,讓奴才看驗了來復(fù)命。”
多鐸搖了搖頭,道:“爺自個來。”說著接過親兵遞上的白絹,捂住口鼻,一具具看過去,遇到身形近似的,駐足多瞧一眼。眾親衛(wèi)在旁戰(zhàn)戰(zhàn)兢兢,直到他的視線掃過最后一具,才終于松了口氣。
“所有都在這兒了?”多鐸稍稍挪開白絹,問道。
“回主子,都在了,共八十三。”班布理道,“王爺,福晉吉人天相,應(yīng)是逃脫了。”
多鐸重重呼出一口氣,拋掉白絹,道:“都火化了,遺骨就地安葬。”
偏僻的驛館來了一撥不速之客,驛丞捧著加蓋兵部璽印的驛劵,余光偷覷主客通繡金蟒的水藍(lán)色行袍,即知其大有來頭。
住在驛館內(nèi)的,不過是主客和他身邊十幾名隨員,另有幾百騎兵在館外空地上扎營,光伺候馬匹便忙得不可開交。驛丞知不可怠慢,怕貴客嫌棄仆役腌臜又粗手笨腳,便派女侍前去送水。
那捧盆的女侍姿色曼妙,若是平時必然能引多鐸注目,此刻卻無絲毫興趣,倒是馮千盯著她看了良久。
待那女侍端水退到門外,馮千立刻向多鐸道:“王爺,須得留下那女子!”
多鐸將手巾一擲,不耐道:“少自作主張,爺沒那心思!”
馮千卻道:“王爺,那女子戴的耳墜,奴才瞧著眼熟,應(yīng)是宮制的,福晉便有幾對這樣的。”
當(dāng)趙寡婦重新走進驛館最寬敞雅靜的客舍時,便見那位主客靠坐在圈椅上,已換了身鴉青色袍子,頭戴結(jié)著紅絲絨穗的黑紗便帽,飾以蜂蜜色略帶暗紅的琥珀為帽正。
他身邊的隨人向她招了招手,她忐忑不安地掃了眼兩邊侍立的四個帶刀親衛(wèi),走到三步開外處,福了福,道:“奴家見過大爺,不知大爺有何吩咐?”
“抬頭,走近點。”他的漢話帶些不自然的音調(diào),嗓音卻渾厚低沉,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勢。
趙寡婦往前挪了兩步仍舊半跪著,近到能看清他袍擺的暗花如意連云紋,然后緩緩抬頭,直至與他對視。近看此人身形更顯魁偉,年約三十出頭,雙眼微瞇似正打量她。趙寡婦心頭狂跳,有些害怕又隱有些期待。
多鐸盯著年輕婦人嬌媚的臉,雙耳一對攢珠嵌寶墜子在她行動時微微晃動著,淡粉的色澤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你叫什么?”他問。
趙寡婦微微垂首,柔聲答道:“奴家趙玉香。”
多鐸抬了抬下巴,問道:“你的耳墜哪來的?”
趙寡婦聞言,心頭火熱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雙手捂住耳朵驚惶地道:“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馮千見這村婦無禮,上前冷聲道:“勸你還是老實答話,省得挨那些苦!”
趙寡婦轉(zhuǎn)了幾個念頭,心道,早猜那小妖精是有錢人家的妾,莫不是偷了東西跑出來,正主找上門了?真倒了大霉!她咬牙摘了耳墜子,遞給馮千,道:“是姓錢的姑娘給的,我可沒偷沒搶。”
馮千用絹帕托著,捧給多鐸。多鐸看了眼,攥在手心,問:“那姑娘現(xiàn)在何處?”
“你……是她什么人?”自踏進這屋,剛才那問句最是柔軟,趙寡婦心頭一跳,心中有了計較。她見多鐸不答,把心一橫,道:“我要是說了,您得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
多鐸一愣,倒是被這婦人給氣樂了,倒不介意耍上一耍,問道:“哦?什么條件說來聽聽。”
趙寡婦道:“我要是說了,您得把我?guī)ゾ煛D清X姑娘的未婚夫婿十分厲害,要是知道我通風(fēng)報信,一準(zhǔn)就沒命了。”
多鐸聞言倏地站起,盯住她道:“她的未婚夫婿?說清楚!”
趙寡婦望著他陰沉的臉色心驚肉跳,吞了口唾沫,仍道:“錢姑娘生得美,兩人挺般配,奴家瞧秦爺很疼媳婦兒……莫非不是么……”她說完心里竟有些快意,瞧那小妖精之前神氣的,回頭看怎么被收拾!都有主了,還勾搭男人。
馮千聽得冷汗直流,見自家主子手背青筋暴起雙拳越攥越緊,眼看就要發(fā)作,恨不能上去塞住她的嘴。
“胡說什么!”齊布琛從屏風(fēng)后頭繞出來,他本是進來回事兒,聽到這哪能忍得下去,也顧不得失禮,皺眉呵斥道,“王妃怎會有什么未婚夫婿!”
多鐸聽他如此說,生生壓下躁怒,一揚袍擺坐回去,以指尖捏著那對耳墜兒在面前旋動,道:“的確,斷然不會有。”
趙寡婦聽這清淡的一句打了個激靈,低頭不敢再說。
齊布琛上前行了禮,躬身道:“主子,那邊已談成了。”
多鐸偏頭瞧了他一眼,道:“別再出岔子!”
“嗻!”齊布琛應(yīng)命,睨著那趙寡婦問道,“這婦人如何處置?”
多鐸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問完話好好看管,等福晉回來再說。”
趙寡婦聽不懂他倆對答,驚恐地看齊布琛冰冷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便被兩名侍衛(wèi)堵住嘴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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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還有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