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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灘難走,秦殊燁怕她會摔著,便順手牽著她,道:“我不擔心,殊華若問,我會一力承擔。”
錢昭感覺他手掌溫暖,微笑道:“你撒不了謊的,照實說便是?!焙鋈晦D而問,“那兩個唱曲的,原來可是門中人?”
秦殊燁回道:“不是,我是進了京才第一次見他們。便是那樂師將王府形制等等說于師父聽,否則我們也不認得路,更不知韃子攝政王長什么樣?!?
錢昭“哦”了一聲,若有所思。
他們拍干凈身上的土,又洗了臉和手,錢昭把小箭也掏出來在水中擦洗干凈。
回程時,秦殊燁問:“這袖箭是哪來的?”
錢昭答道:“老裘在歸化城幫我買來防身的,一直也沒用上?!?
他們回到村里,發現堂屋燈火通明,兩人對視一眼,心中不免忐忑,便一起往那處去,見外邊還圍了好些人,便隨手抓了個值守的問:“出了什么事?”
那門人見是秦殊燁,便輕聲回道:“有客人來了,西軍那個姓孫的和姓李的,帶著葉家的少爺,說是要借住些日子。”
秦殊燁和錢昭擠進堂屋,見柳先生正與那三人說著話,末座的葉家少年大約十六七年紀,皺眉鼓著腮幫子,神色倨傲。
孫可望眼尖,遠遠望見他們兩人,欣然起身走過來打招呼:“秦兄弟,錢姑娘,多日未見,可都好啊?!?
秦殊燁向他拱了拱手,并不答話。
錢昭欠身致意,卻有些不客氣地道:“孫將軍怎還滯留山西?”他們一行人這幅模樣,難道還能扮作一群道士同出山?恐怕之前都是晝伏夜出。
孫可望不以為意地笑道:“葉三請我把他侄兒帶出來,托付給秦掌門,大約要住些時日避避風頭。”
大概就是射阿濟格那一箭的小子。錢昭望著那少年皺眉道:“這孩子不如跟了你們去?!比~家將他送出來,定是為了避禍,沾上手那就是麻煩。
“我不過忠人之事?!睂O可望心道,你也沒比他大,管人家叫孩子,卻只是笑著攤了攤手道,“最后如何,還是請秦掌門定奪吧。”
秦殊燁插口道:“殊華不在?!?
“秦姑娘不在家么?”李定國不知何時也踱了過來,十分失望地道。
錢昭回道:“殊華姐出門辦些事,大概過兩日就回來了?!?
“哦,那我們便等幾日?!崩疃▏χ牧伺膶O可望的肩。
孫某也無異議,微笑著說:“叨擾?!?
錢昭不管那兩人,低頭思索著要怎么說服柳先生別留下這葉家小子。
西軍這些人住了下來,白日卻是不敢露面。
錢昭第二天去找柳先生,說明了來意,他沉吟半晌,卻礙于葉三的情面,道:“還是等殊華回來商量了再決定。”
錢昭還想說什么,外頭跑進來一個門人,興奮地大聲嚷嚷:“快去瞧熱鬧!周村的俏寡婦要漂河?!彼@么一喊,各屋下完地回來正歇著等晚飯的眾人呼啦啦都涌了出來,爭先恐后地往下邊河谷跑。
柳先生道:“看看去。”
錢昭只得跟他走,路上問道:“什么是漂河?”
柳先生回道:“跟你們南方沉塘是一個意思。把人綁了裝藤筐里,朝河里一丟,漂哪算哪?!?
錢昭打了個寒顫,記起有人說過那湍急的小河下游有個高十幾丈的瀑布,忍不住又問:“這不是置人死地么?”
柳先生嘆了口氣,道:“就是宗族動用私刑,要殺人?!?
他們說著已到了谷地,沿著河岸站了幾層的人,見他倆過來紛紛往旁擠擠,讓出個位置來。
錢昭看對岸也站滿了周村的男女老少,有幾個拄著拐杖的大約是族老坐在前排設好的椅子上。岸邊搭起一個凌空的小木臺子,一個長筒形的藤籃里塞著個人,依稀是那日見過的周嫂子。她嘴上綁著布條,嗚嗚慘叫掙扎著。
錢昭向身邊問道:“她做了什么要淹死她?”
一人回道:“這小寡婦偷漢子,被人撞見了,所以開了宗祠,要把她漂河?!?
錢昭皺眉道:“這算什么事,她都守寡了,改嫁便是。”
“這事我知道!”劉大牛擠到她身邊,繪聲繪色地道,“這小寡婦男人死了四五年了,村長的外甥看上她,想做個相好。小寡婦年輕愛俏,哪里看得上那種塌鼻黃牙的丑漢,一直不肯。她是個厲害人,有一次逼得狠了,便跑去村長家門口破口大罵,罵得那叫一個難聽,村長一家整個月都沒好意思見人??伤植皇悄苁氐米〉模创盍藥讉€年輕壯實的小伙,這不被人撞破了嘛,村長怎么能放過她。”
又有一人道:“村長哪是給外甥出頭,他自己也盯上俏寡婦那身細皮嫩肉,想來個甥舅同歡……”
秦殊燁聽說得越發不成話,便道:“什么亂七八糟的,別污人耳朵。”
錢昭道:“我記得河道在下邊有個拐彎?!?
“是啊?!鼻厥鉄畈恢秊楹翁徇@個。
她當即道:“那好,去那把她撈上來。”
柳先生忙阻止道:“不可沖動胡為!”
錢昭掃了眼身邊眾人,問道:“誰愿意干?”
裘樹民跳出來道:“我來。國都亡了,還忙著殺什么淫/婦,真是好笑!”
錢昭望著他笑道:“老裘,我發現你真是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