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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昭一直背對，感覺他走遠(yuǎn)才用手捂住那邊耳朵，手心使勁搓著耳廓。

“你不怕他真的強(qiáng)來嗎？”身后傳來秦殊華的聲音。

錢昭轉(zhuǎn)過身面對她，笑著回道：“他是聰明人，不會。”

秦殊華看出她笑容勉強(qiáng)，轉(zhuǎn)開臉道：“你以后小心些，別再獨(dú)自待著。不是人人都如他‘聰明’，又有所忌諱。”

錢昭沒有答她，伸手接了一片緩緩而落的花瓣。山谷起了一陣微風(fēng)，在夕陽的金輝中撩動她的額發(fā)，也將那花瓣吹起飄揚(yáng)而去。

瞧那杏眼微瞇水色瀲滟，秦殊華蹙眉道：“長這般好樣貌，也怪不得個個對你獻(xiàn)殷勤。”

錢昭目光冷然，道：“他們這般對我，不過因?yàn)榫退阄也辉福矡o反抗之力，即便我拒絕，他們也沒什么可損失的。若換了你，他們敢么？”

秦殊華心道，要是自己恐怕早一劍刺死了事，可就是忍不住問：“那殊燁師兄呢？”

錢昭愣了愣，思索片刻，認(rèn)真地道：“我往后總會報答他的。”

秦殊華為師兄哀嘆了聲，牽了她的手道：“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你就算長得丑，也是好姑娘。回去吧。”

錢昭只覺那布滿薄繭的手干燥溫暖，由她牽著回了營地。

歸化城建在大青山南麓大河之濱的土默川上，自古水草豐美，蒙古名叫做“庫庫和屯”（注），原意是“青色的城”。

清軍并不進(jìn)城，即由此南折。

錢昭自那日便沒見過伊爾德，此時告別，他在她乘的車外下馬。她撩起簾子，道：“謝將軍相送之恩，后會有期。”

伊爾德遞給她一只荷包，以滿語道：“你往后若有什么難處，便來京師尋我。”

錢昭默默收了，頷首為謝。伊爾德也不耽擱，翻身上馬，領(lǐng)隊絕塵而去。

蒙古語廟稱為“召”，歸化城內(nèi)外召廟遍布，城內(nèi)因互市的客商云集，十分繁華。不過，此城在多年前曾遭清軍焚毀，青磚砌起的舊貌卻是看不到了。

秦殊華帶著錢昭和裘樹民到了往常落腳的會館，遇見從鄂爾多斯地方回來已住了一日的秦殊燁。

“西邊還順利么？怎么不見師叔？”秦殊華沒看到傅百山，便問道。

秦殊燁回道：“師叔先回口內(nèi)了。茶磚和鹽貨賣得價錢不錯，就是途中遇到大風(fēng)和沙塵，賠了一頭駱駝。”

秦殊華在心中評估了損失，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人平安就好。”

“你們還販鹽？官鹽還是私鹽？”錢昭好奇起來。秦殊華帶去東邊烏珠沁穆的那一批貨都丟了，她也沒見過都有什么東西。

所有人都以奇怪地眼神看著她，還是裘樹民說：“如今還有什么‘官’‘私’？”

錢昭心想真是多此一問，明季官鹽便貴價，如今兵荒馬亂，清廷更無力過問，誰還受那個禁制，于是擺了擺手道：“喏，當(dāng)我沒問。”

自從出了口外，眾人都沒仔細(xì)清洗過，灰頭土臉了好些時日。歸化城附近海子眾多，水是不缺的，城內(nèi)用煤亦方便，城內(nèi)漢人多，便建了好些澡堂子。

錢昭和秦殊華去不了外邊澡堂，只能讓店家燒了水，互相幫襯著在房內(nèi)洗浴。錢昭以前洗澡都有婢女服侍，倒是頭一回幫別人洗，此時拎著銅壺，生怕水太熱，澆了一點(diǎn)便問：“燙不燙？”

秦殊華低頭捋著長發(fā)，回道：“不燙，再淋些。”錢昭便繼續(xù)往她頭上澆水。如此等她洗完了頭發(fā)，錢昭身上已出了一層汗。秦殊華見她單衣半濕，不知是因?yàn)楹惯€是灑了水，便道：“把衣裳脫了吧，我給你兌水。”

“哦。”錢昭放下發(fā)髻，把粘在身上的單衣和主腰都扒了下來，擱在衣架上。

秦殊華兌了一桶水，伸手試了試?yán)錈幔厣硪娝牍谛〉噬希戎约簬退ㄋ疂癜l(fā)。俯身的姿態(tài)更掩不住胸前弧度，對比之下，自己真不足觀，忍不住捏了一把，道：“小丫頭，胖乎乎的。”

錢昭驚呼一聲，嗔怒道：“你做什么！”

秦殊華笑著輕輕壓低她腦袋，道，“好啦，趕緊洗，水都涼了。”

錢昭抱怨了聲，便仔細(xì)搓揉秀發(fā)，她發(fā)量不豐，發(fā)色也并不是深黑，從來十分寶貝自己的頭發(fā)。

洗完澡，秦殊華拿出一盒子瓶瓶罐罐，道：“喏，我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香味，隨便選了一種。”

“都是什么？”錢昭擦著濕發(fā)問。

“頭油、面脂、口脂。我以前不知有這么多花樣。”秦殊華自己也挺好奇，拿起一瓶，拔了木塞，湊到鼻端嗅了嗅。

錢昭十分驚喜，她的臉都快被風(fēng)吹得起皮了，也不挑剔合不合用，笑著說：“多謝殊華姐。”

秦殊華捏了捏她的臉，問：“小丫頭多大年紀(jì)了？”

錢昭打開她的手，往臉上抹著面脂，答道：“十七了。”

“十七啊，看上去還要小些。”

（注）庫庫和屯，今譯作呼/和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