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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百川聽她說話如此不客氣,面色十分難看。但這兩個師侄,單對一個他也沒自信收拾,何況兩人聯手,只好暫時忍下。
抬頭望晴朗夜空,明月皎潔,院中分外寂靜,自主人離開后一直如此冷清。牧槿嘆了一聲,打起簾子進了屋。
屋子每天有人打掃,桌椅柜格擦拭得一塵不染,可總覺得沒有活氣兒。她就整日與死氣沉沉為伴,提不起一絲勁。
有人尾隨她進了屋,她以為是今日當值的侍女舍里,便道:“天漸漸暖了,我再理一理福晉春天穿的衣裳……”那人在她肩頭拍了一記,她回頭一看,竟是額爾德克。
牧槿望著他,眼里泛起了淚光。
額爾德克慌忙道:“好好的,怎么哭了?莫不是太想我了。”
眼淚奪眶而出,她低頭抹了把,道:“你怎么進來這里?小心被人瞧見。”
“怕什么!”額爾德克將她摟了,道,“想哭就哭吧,我護著你。”
牧槿窩在他懷里,只覺得萬般委屈都涌了上來,抽噎著捶他:“混蛋,就會說嘴,要緊的時候跑沒影兒,我差點就給人殺了!主子、主子不見了……”
額爾德克聽班布理說了經過,回想她此番兇險也是心有余悸,心疼之余抱著她哄道:“好姑娘,我知道你這回遭罪了,都怪我,成不?”
牧槿又捶他,道:“怪惡心的,好好說話。”
額爾德克親她臉頰,說道:“怎么就惡心了?那叫心肝寶貝兒你覺得如何?”
牧槿啐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忒瘆人!”
額爾德克笑著去擼她袖子,道:“讓我摸摸,胳膊上起了么?”
牧槿推開他,道:“說正經的,王爺召你回來是不是有要緊差事?”
額爾德克無奈地回道:“這要緊差事就是去尋你家主子。”
“啊!”牧槿吃了一驚,望著他認真地道,“那你不去辦差,怎么還在這里?”
額爾德克愣了愣,心想這翻臉也太快了。早知道她對她那主子死心塌地,卻不想自己在她心里地位遠不如錢昭,不禁有些吃味,皺眉道:“沒良心的丫頭,虧我一直惦記你!”
牧槿見他臉色不好,怕傷了他的心,又恐他不肯落力尋錢昭,便扯了扯他的袖子,輕聲嘀咕道:“生什么氣嘛。福晉現在不知如何了,我自然擔心。”
她微紅著臉撒嬌,他也沒法繼續板著臉,嘆了口氣,握住她手問道:“我要是下落不明不知死活,你怎么辦?”
牧槿看著他的眼睛,答道:“你要是死了,我跟著你去;你要是活著,我自然好好的。”
他望著她坦然的雙眸,忽然覺得愧疚,緊緊抱住她,吻著她發鬢道:“我們的事,我一定想法子。”
多鐸偶爾來這院子,不過是懷著些莫名的念想。故而聽到屋里有人輕聲說話,明知不可能,心中竟還是抑不住有些渺茫的期許。因此興沖沖地撩開簾子進得房來一看,竟是這兩人,心中驚怒可想而知。
相擁的兩人見他進來都大驚失色,牧槿白了臉跪下,額爾德克也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地喊了聲:“王爺。”
多鐸盯了他一眼,冷冷道:“出去。”
額爾德克見牧槿咬牙跪著微微發抖,跨上一步哀求道:“主子……”
多鐸背著手踱到炕前,打斷他道:“滾出去。”
額爾德克無法,更怕觸怒了他連累牧槿,咬了咬牙行禮退了出去。他是多鐸旗下人,婚娶全憑旗主定奪,而牧槿身為包衣更是無法自主,此事要有轉機,還需過后再下功夫。額爾德克怕牧槿受責,也不敢離遠,就在廊下候著。
多鐸在炕上坐了,抬了抬下巴,對跪在一旁的牧槿道:“在爺的后院勾搭,膽可真肥了!是吃準了礙著你主子,爺不敢把你怎么地,是也不是?”
牧槿又是委屈又是羞愧,抽泣著道:“是奴才的錯,聽憑王爺發落。”
她這么著倒叫他為難了,要是依他的性子,拖出去抽一頓鞭子總是免不了的,只是錢昭就幾個用得著的人,怎么也得給些臉面。他氣兒有些不順,看著她哭喪臉更是心煩,道:“別哭鼻子抹淚的,爺瞧不慣。你主子就從來不這么哭哭啼啼的。”
牧槿聽他這么說,忍不住抬頭跟見了鬼似的盯著他看。
“你還敢瞪人?”多鐸見她沒規矩,更是不悅。除了錢昭,他對女人的小脾氣向來無甚耐性,何況這么個模樣普通的下奴。
牧槿把心一橫,吸了吸鼻子道:“奴才不如主子要強,心里難受當然會掉淚,也不指望王爺您憐憫。”
多鐸不料她真敢頂撞,拍著炕桌道:“反了你!”
牧槿索性破罐子破摔,瞪著他繼續道:“您從來不管福晉傷不傷心,誰順您的心就找誰去,主子就是哭得眼都腫了,您又怎么會知道!”
多鐸聞言怔住了,就聽她抽噎著說道:“去年您去了漠北,把主子留在攝政王府,她受了委屈只能半夜淌淚,白天還得裝沒事人一樣。前幾個月,主子大著肚子,您只管去尋歡作樂,她能找誰抱怨,不知偷偷哭了幾回,有時寫著東西,眼淚就掉下來,把字都暈了……”牧槿越說越傷心,摘下帕子擤了鼻子,又道,“奴才本來也不指望什么,求您給個恩賞,等主子回來讓奴才見一面,就是死也甘心了。”
多鐸呆坐著說不出話來。想起他們好的時候,她從來都是笑著對他,也從來不訴委屈不提抱怨,即便他迫著她做她不想做的事,她也依了。但是最后,他還是讓她傷心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