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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經?”錢昭詫異,好好的怎么就成了比丘尼?看他有口難言的模樣,她明白了幾分,笑道,“去問你們王爺。”
待到重陽那日,多鐸帶著妻妾子女分坐了數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去了北海,及至登船一切順遂。
眾人從未來過此地,游湖也是平生第一次,自然萬分新鮮,孩子們都攀著雕花舷窗看湖光山色。是日天氣晴朗,秋高氣爽,微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湖面水波蕩漾,靠岸邊還留著殘荷的枯枝。
畫舫主艙十分闊敞,擺了一溜七八張幾案,供著當季的新鮮瓜果。泰良與馮千按次序延請各人入座,兩人一席。
多鐸看二格格穿著新制的豆綠妝花云鳳緞袍子外罩件柳黃色一字襟坎肩,袖口緣邊兩寸繡著圈牡丹,總算有了幾分少女的秀麗,不由笑著對錢昭耳語道:“還是你有辦法。”
錢昭卻道:“我看側福晉的蒙古袍子不錯,極顯身段,二格格可以照樣做兩套。”
多鐸不置可否,看了眼側福晉,便將目光移往窗外。
側福晉今日穿著洋紅長袍,外罩黑底繡花對襟長比甲,腰身收得恰到好處,倒比旗袍更為合身。蘇勒看她穿成這樣,不由暗嘆,明知王爺不喜蒙古女子,還做如此打扮,真不知怎么想的。錢昭卻覺得頗具風情,這身衣裳腰部收緊下擺寬大,既便于活動又能顯出女子婀娜。
說話間,太監們已將燙好的酒和烤肉端上來分到各席,多鐸舉杯道:“今兒難得,都好好玩,別拘束了。”
幾個孩子聽了父親的話都開心極了,連兩個小的也喝了酒,暈暈乎乎地吃著烤羊腿。
烤肉添了香料,整治得十分入味,錢昭也吃了幾片肉。多鐸指著黑漆食盒中色彩繽紛的糕點問:“這是花糕嗎?”
錢昭點了點頭,回答道:“是,請了外頭的師傅來府里做的。”
多鐸夾了一塊,嘗了一口,道:“味道也就這樣,模樣倒是十分精致。”他不喜甜食,只是覺得好看而已。那花糕切成兩頭尖的菱形,上面點綴蜜豆青紅絲,而側面看去則有六層,每層雖極薄顏色卻都不同,十分漂亮。
她笑道:“過節,吃個意思罷了。”
他又問:“這許多顏色,都是什么餡料?”
“我怎知。”又不是她做的。于是她撿起一個,咬了一口,道,“白的是江米面,紫紅色的是豆沙,淺黃色的是栗蓉,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二格格也吃了一塊,說:“另一種黃的是豆面。”
各人都覺得有趣,紛紛去嘗,佟氏品出味來,道:“鮮紅色的應是山楂,綠色的么,約是芹菜汁調的綠豆面。”
等烤肉吃得差不多,便又上了暖鍋。大家都吃得半飽,多鐸聽樂師的曲子也膩了,便對錢昭說:“要不玩擊鼓傳花,輪到誰誰就唱一曲。”
錢昭睨他一眼,說:“以為人人都似你么。”卻轉過頭,向側福晉道:“聽說草原上的女兒善舞,福晉正好穿著這身袍子,給大家來一段如何?”
側福晉本來不想答應,但見多鐸也饒有興趣,便點了點頭,站到場中去。
錢昭又向身邊多鐸道:“王爺可會拉胡琴?去給側福晉伴奏吧。”
多鐸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起身接了胡琴,便坐在樂師的凳子試了試音,道:“開始吧。”
蒙古的曲子大多蒼涼雄渾,卻被他演繹出幾分喜氣,稍嫌怪異。側福晉未曾生育,身段柔軟健美,舞姿帶著馬上民族的鏗鏘之氣,剛柔并濟。
一曲既終,眾人拍手叫好。多鐸拎著胡琴回來,向錢昭道:“怎么樣?要不要爺再來一段。”
錢昭笑著說:“你不是會唱戲么,唱一個聽聽。”
多鐸貼過去耳語道:“我要唱了,你今兒晚上得好好聽我的。”
她雙頰微紅,卻道:“去,讓大家伙樂一樂。”
他瞧她臉色,心情十分好,起身道:“要不就牡丹亭吧。”
錢昭一想,說:“好。旦角唱詞頗美,不拘是麗娘還是春香,你挑一段吧。”
多鐸愣了愣,道:“這……也沒行頭,怎么扮旦角?”
錢昭噗哧一笑,站起身走向他,道:“要什么行頭,難道還想涂脂抹粉不成么?”說著解了絲帕給他,道,“雖沒有水袖,拿這個也湊合。”
他接了帕子,又道:“若演杜麗娘,得給我配個春香。”
錢昭環顧身后眾人,向佟氏道:“側福晉便來給王爺搭把手吧。”
佟氏驚道:“我不會!”
“這有什么,他只要中間一頓,你便上前喚聲‘小姐’,剩下的要他自個兒圓。”錢昭笑道。
佟氏看眾人都期盼地看著她,只得硬著頭皮上前。錢昭退回自己席位坐下,伸出一手做了個“請”勢。
多鐸干咳兩聲清了清嗓,低聲吩咐了樂師,就退到一邊等待出場。倒是佟氏兩頰發紅,雙手交握擰著手指。他見其緊張,便安慰了兩句。
樂聲悠然而起,多鐸踏著梆子的節奏做女子態輕移蓮步,還未及開腔,那扯著帕子的蘭花指一翹,便叫場下的人為之絕倒。二格格最不顧儀態,笑趴在案上,多鐸長子珠蘭瞠目結舌,世子多尼雖正襟危坐,胸中翻騰不下于旁人。
多鐸對此視而不見,擺好架勢,作假聲唱道:“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唱完便往窗邊凳上坐了。
佟氏扮演春香上場,邊走邊唱:“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她步態輕快,唱腔婉轉柔媚,哪是不會的。她走到多鐸身邊,喚一聲:“小姐。”
多鐸捏著嗓子念道:“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
錢昭瞧他似閨中怨女般眼角含愁,一方絲帕在捏在手中半折半展,實在忍得十分辛苦。
春香下邊接著念:“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
多鐸做西子捧心狀,幽幽念道:“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
眾人大都聽不懂,但光這唱腔這作態便夠震懾全場。二格格撲在蘇勒懷里,央她給自己揉肚子。
多鐸見錢昭終于繃不住,低頭忍笑,覺得差不多了,收勢起身,三兩步跨到跟前,搭著她肩膀問:“如何,滿意了吧?”
錢昭強壓下笑意,抬頭問:“怎么就一句唱詞?”
他拉了她起來,道:“見好就收吧。走,下船陪我逛逛去。”
錢昭由他扶著站起,吩咐泰良取紙牌于眾人玩。兩人相攜出了艙去,待畫舫靠岸便沿湖邊信步游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