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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鐸倏地立起,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去。馮千狠狠瞪了眼泰良,便小跑著跟上。
今日大喜,新房院內外燈火通明,多鐸出了院門,左右顧盼,只看到一干值守的侍衛(wèi)仆役,便回頭問:“人呢?”
泰良往甬路暗處指了指,道:“回王爺,就在那邊。”
多鐸心下激蕩,想著待會是不是先罵她一通再說其他,這不知好歹的……在他腳下停的這一會兒,就見柳樹后頭出來一個人,拂開頭頂的枝條緩步走向他。
多鐸見那個日思夜想的人由遠及近,燈火映著瓷白的面孔明暗不定,不由咽了口唾沫,一肚子長篇大論也隨之咽了回去。待她走到跟前,抬頭望他,四目相接,他想的竟是,若一耳刮子扇過來,他擋是不擋。
于是,當錢昭抬手,他便往后傾了傾,她動作一頓側頭看他,他終是不敢動,挺胸站直了。哪知她一只腴白細嫩的手只是輕輕按在他胸口,幽幽地望他一眼,道:“雖是大喜之日,也別喝太多了。”
多鐸聞言大喜過望,語無倫次地道:“哪里喝了多少,根本沒開幾桌,哈哈,不過是、不過是……”后面的話不敢再謅下去,深怕說錯了一個字,她又拂袖而去。
錢昭似渾不在意,湊近他前襟嗅了嗅,道:“這一身酒氣,不怕熏了新人。”
多鐸心頭一熱,哪里還記得什么新人舊人,低頭就要去親她,一邊還說:“袍子剛換了,哪有味兒……不信你再聞聞。”
“鬧什么,也不看看地方!”錢昭皺眉捂住他的嘴,往后仰了仰了,輕道,“若是不急著睡去,陪我走走如何?”
“不急不急,想往哪里逛,我陪著。”就是他急著睡,她不急那有什么用。他想她身子重,便托著她后腰,道:“你靠我身上,別累著了。”想她快四個月了,卻窈窕依舊,身上寬大的衣裳一罩,竟不怎么看得出孕相。
錢昭回頭吩咐遠遠站著的牧槿:“你先回去吧。”
牧槿看這兩人見面情形,哪里還懷疑她會吃虧,低頭應了聲“是”,便退后幾步,轉身走了。
多鐸才想起這還跟著十幾號伺候的人,太監(jiān)侍衛(wèi)雖不敢靠近,但都眼巴巴看著呢。于是向后揮了揮手道:“你們都別跟著,爺就在園子里轉轉。”說著攬著錢昭便走。
馮千心里火急火燎,心道這洞房花燭算完了?側福晉還在新房里坐著呢!又不敢逆他意思,只好一邊提醒一邊跟上:“王爺,路上黑,奴才給您照亮。”
“哦,對。”多鐸停下步子,卻是從他手里拿過羊角燈籠,道,“你也留下。”
馮千見他走遠,很是無奈,回頭照著泰良的腦袋就是一巴掌拍過去,泰良“哎呦”一聲卻不敢躲,老實站著等挨打。馮千不再動手,冷笑道:“真能耐了,可是撿著高枝攀上去了。”
泰良哪里敢回嘴,一聲不吭垂頭而立。
馮千哼了一聲,吩咐侍衛(wèi)們遠遠跟著,自己回了新房善后。
多鐸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摟著錢昭,睽違多日,只覺她體息分外好聞,把臉湊過去貼著鬢邊不時討些便宜,也不見她膩煩,不由心猿意馬起來,專挑那漆黑僻靜處走。
“這是哪里?”錢昭見前面已是無路,借著羊角燈的光亮,只看見一溜矮墻,忍不住問道。
多鐸前后看了看,見燈光都在遠處,黑燈瞎火的別有一番情趣,便道:“管它是哪,左不過是在府里。累了么,找個地兒先歇歇?”
錢昭白他一眼,道:“這雜草堆的墻根怎么歇?還是回去吧。”
多鐸卻說:“我看著有道門,該是個院子,你等著,我進去瞧瞧。”說著便松開她往里走。
錢昭拉住他衣袖,跟上兩步,道:“就一盞燈,一塊兒進去。”
多鐸知她害怕,不免有些得意,由得她抱住自己一邊胳膊。
那門并未上鎖,用力一推便“吱呀”開了,聲音有些瘆人。果然是個荒廢的院子,幾間屋子都是黑麻麻的,房門都落了鎖,但窗戶的插銷卻松了,一拉就拉開了。多鐸跳將進去,將錢昭抱進來,提著燈籠照亮,見一屋子堆的都是樟木箱子,原來是個庫房。
多鐸把燈籠擱在箱子上,伸手輕輕一抹,指腹便沾了厚厚一層灰,心想這該有多久沒人收拾了。回頭見錢昭正四顧打量,下巴微抬,越發(fā)顯得脖頸修長,待她轉過來臉來,菱唇杏眼更是好看得不行。
錢昭敲了敲箱壁,聲音發(fā)沉,顯然是裝了東西,不禁好奇道:“這庫房也不知是藏的什么,竟無人打理。”
多鐸將她一把抱起,抬腳將一只疊在上面的木箱往后移了一尺有余,把她放到下面箱子上坐了,便去脫她褲子。
“這么多灰,臟也臟死了!”錢昭嫌惡地要跳下地來,被他一把揪住,道:“臟就臟了,難道爺還比不過一件衣服。”
待到兩人都饜足,多鐸幫她整了衣褲,抱她下地。還未站穩(wěn),就聽剛才靠背的箱子喀拉拉向后倒去,“轟”地砸了下來,又聽骨碌碌似乎是卷軸之類滾了一地。
多鐸在黑暗中摟著她,一手按在她臀股上,說:“準是你太沉了。”
錢昭不去理他,在他腰帶上摸索了一陣,問:“可戴了荷包出來?”
他腰帶兩側各佩了一個荷包,都摘了下來,道:“給你。要荷包做什么?”
“你找找有沒有能照亮的東西。”她矮下身去,蹲在地上撿起滾落在她腳邊的一卷東西,手感像是一軸畫。
他很快在荷包里找到了火鐮以及一小截蠟燭,點亮了用手護住火,錢昭將卷軸移過去,慢慢展開,一看之下,不禁面紅耳赤。果然是一幅畫,畫上一男一女,女子衣衫半解跪靠在一張?zhí)梢紊希凶右皇謮涸谂颖成弦皇至闷鹬本Y下擺俯身傾向她,兩人四周草木豐茂花團錦簇,此景應是在園中。
多鐸摸著下巴道:“嘖嘖,好畫。”
錢昭雖覺此卷燙手,卻不忍扔下。這幅畫用色濃艷卻古雅,人物的臉部及手足線條細致柔潤,衣褶方折飄舉,確是難得一見的佳作。她迅速將畫卷起,緊緊攥在手心,道:“咱們回吧。這些東西,你叫人收拾了。”
多鐸從善如流,卻在臨走時又在地上撈了幾軸,錢昭也不好說他。兩人相攜回了主院,一樣的灰頭土臉衣著骯臟,太監(jiān)侍女都嚇了一跳,忙圍上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