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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鐸答非所問,笑著說:“那有什么?勒克德渾去年才十七,就受命為平南大將軍,在江浙和湖廣都打得不錯。”
錢昭瞪大了眼,驚道:“啊,他才十七?看上去比碩塞老成多了!”
“你還記得他倆?”多鐸嘀咕了句,揚眉道,“爺可是六歲被封和碩額真,十二歲就是旗主了。”
錢昭望著他,搖了搖頭,又看回折本,低聲回了他一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
“什么妖孽?說誰呢?”他聽她又說些令人費解的話,忍不住捏住她兩頰追問。
錢昭“啪”地拍開掐她臉的手,橫他一眼,隨手抄起個折本甩在他臉上,道:“喏,看看這個。可別說我自作主張,沒知會你。”
瞧這眼神,多勾人!誰能比她更妖更精怪?多鐸心不在焉地打開手里的本子,掃了一眼,卻忍不住笑出聲來:“嘿,這左夢庚給他爹請封來了!”
錢昭冷笑:“我給駁回去了。左氏歸順之功可是直追平西王吳三桂啊,你有沒有意見?”
“‘良玉卒于夢庚投誠前,既未效順又非死事,例不準行。’”多鐸將批復念了一遍,雖未完全讀懂,大致意思是明白的,拍著大腿稱贊,“好,駁得對啊。左夢庚是降了,可他爹左良玉沒降,到死都是前明的寧南候,憑啥要本朝的封賞。”瞧錢昭瞇著眼,冷冷地盯著那折子,便問:“不過昭昭,你是不是恨那左氏父子端了南京福藩的底?”
這個左良玉,擁兵荊楚,因不滿弘光登基后對他的封賞,竟在滿清大軍直逼大江防線時,以“清君側,擁立慈烺太子”為名,率部東躥,逼得南京方面不得不兩面作戰。攻到九江的時候,左良玉病死在那,他兒子左夢庚繼帥位后,因被黃得功擊敗,索性帶著手下二十萬大軍投降了追趕李自成到九江的阿濟格。多鐸南下時,如入無人之境,倒真是有這父子二人一大功。
錢昭冷哼一聲,道:“左良玉哪里是人!雖名為官兵,卻比盜匪還兇殘,所過之處燒殺搶掠,□□婦女。在武昌經營多年,離開的時候,竟然下令將滿城百姓屠戮一空,簡直畜生不如!”說完抬頭看多鐸,道:“真不知道你們這樣的人,心肝是怎么長的!做屠夫有意思么?”
多鐸往后一仰,微笑道:“嘿,你還別說。我覺得吧,要換你統兵又怎么樣?屠城可能不會,但若是有必要,像那個秦國的白起一樣坑殺四十萬,也做得出來。”
錢昭臉色大變,咬著唇將反駁的話咽下去,皺眉思索起來。
多鐸見她較真,忙撫背柔聲道:“生氣了?玩笑話罷了。”
錢昭眉心始終緊鎖:“你真覺得我是那樣?”
多鐸將她摟到懷里,道:“說了是玩笑,想那么多干什么?還不如想想怎么操辦我倆的大事。”
錢昭哪有心情理他,興致缺缺地回道:“有什么可辦的。”
“這事可著急,最好下月就成禮。否則等你肚子大了,哪吃得消折騰。”見她不上心,他不免有些焦急。
錢昭睨了他一眼,推開他坐正了,道:“我不給你作妾。”
多鐸皺眉道:“怎么是妾?我什么時候說納妾?”
錢昭整了整發髻,望著他反問:“那是側福晉,還是什么?有什么不同?”
多鐸微惱:“側福晉跟妾完全是兩回事?你別跟我胡攪蠻纏。”
錢昭拍拍他的臉,笑道:“你別折騰了,就這樣挺好。”
多鐸見她這樣,哪像是要做長久夫妻的打算,心里既怒且躁。想罵她不識抬舉吧,還真出不了口。錢昭就看他像頭發脾氣的熊似的,在屋里瞎撞了一會兒,終于出門去了。
他出去后,看了會兒來回晃蕩的竹簾,醒過神來,她才扶著書案坐下。
拿起疊在最上頭的一本折子,打開來不過三葉,她卻從頭到尾看了數遍。內翰林秘書院學士錢謙益以病乞回籍休養。這個人,曾是江南人望東林領袖,不到三十便中鼎甲,官至禮部侍郎,弘光時更得了禮部尚書的職銜。清軍南下,沒了塘報消息,她并不清楚南京城破的情形,最近才輾轉得知,那些舊官竟是獻城而降。
降了滿清,錢大學士仍舊做他的“禮部侍郎”,應多爾袞之召北上修纂明史。才不過半年,便要辭官歸故里么?大約官癮始終敵不過內心煎熬,生死頭上怯懦,名節固然已失,文人的清貴臉面卻還是耐不住天下唾罵的吧。只不過,這般進退失據,恐怕難以善終。要死,還不如當初碰死在南京孝陵的功德碑前,一干二凈。
但,到這地步,她也沒什么立場瞧不起這些人。降了的,都是生有所戀,或戀棧權力,或愛惜生命,不一而足。錢昭自嘲一笑,將折子合上。這是多爾袞點名過問的人,就留待他自作決斷吧。
看了這一折,錢昭心緒煩亂,在案前坐不住,起身倚到榻上,盯著窗棱發呆。
多鐸沒出一個時辰即回轉,將她拖起來,鄭重道:“我娶你做大福晉。”
錢昭怔怔地盯了他半晌,才道:“你別沖動行事。”
多鐸道:“爺樂意娶就娶,誰管得了。”
錢昭望著他問:“你怎么娶?”
多鐸來回踱了兩圈,道:“爺自會安排你認個世家做親,其余該全的禮,一樣不少。”
錢昭上前依著他,一手貼在他臉側,仰頭柔聲道:“剛才并不是跟你計較那些,不要費那心思了,好不好?”
多鐸握住她的手,沉下臉道:“你究竟什么意思?難道定要爺投生回去,討你做元配才愿意?”
錢昭愣了愣,“噗嗤”笑了出來,抱住他腰身,道:“下輩子,我們興許能做那樣夫妻。”
多鐸氣急敗壞,將她抱起壓到榻上,道:“誰跟你下輩子,爺這輩子遇著你,就是個劫數!”
“劫數……誰說不是呢。”錢昭摟住他的脖頸,由著他扯開單薄的紗袍,嘆息道,“彼此彼此罷了。”
他抬起頭,道:“哼,也不見你躲?”
她捧著他的臉,吻到唇上,笑道:“我不怕天罰。”有什么,她都等著呢。
這話他愛聽!滿意地覆身上去,將她摟在懷里親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