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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庭柯喝完,問了家里人好,明珠本欲回李恒身邊去,奈何他雖注目于她,身邊鶯鶯燕燕圍成團,密不透風。只得自嘲一笑,欲坐回自己座位,卻見一位青年貴婦正占著她的位置與人交談,好生無禮。
明珠站在原地仔細回想,忽然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四周打量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忽見武官堆里有一張瓷器般精美的臉。
四目相觸,明珠才想起剛剛那位貴婦人,正是顧月朗的夫人。
如今她左右無人說話,與其站著尷尬,不如找他一敘。
明珠這邊一動,顧月朗也不動聲色地往她這邊來。
依禮問安。還不及說話,顧月朗輕聲道:“娘娘用的是九回沉水香。”明珠淺淺一笑。
九回沉水香,乃漢宮飛燕、合德所愛。
顧月朗眸光微黯:“娘娘為車前時,用的鵝黃香更清淡些。”說完,自己也笑,似欣慰,又似若有所失。
她仍舊是淺笑:“我如今氣味難聞,你仍愿意與我一敘,已經出乎我意料。多謝。”說著,舉杯示意。
顧月朗一飲而盡,嘴唇濕潤,閃著水光,輕聲笑道:“我和妹妹,像,也不像。”
明珠笑道:“你和夫人,不像,也像。”
顧月朗笑,搖了搖頭,似有醉意。
雖然顧月棠在宮里與明珠暗暗針鋒相對,前朝顧家與蕭家卻仍密切配合。在中秋家宴上明珠與顧月朗飲酒,旁人也不能說什么。李恒自以為深知二人過往底細——二人本是生死之交,后來明珠為車前女官時,時時相見,自然熟稔——因而此事上也不多疑。
酒酣,因是“家宴”,個別皇親國戚便仗著寵愛,嚷著要看“貴人歌舞”。明石舊有先例,妃嬪家宴獻藝,甚至皇帝本人也會親自參加,取“同宗共樂”之意,團結宗室。李恒初登基,眾人雖拘束,亦不乏有膽大者借小事試探他脾性。
鹿氏、裴氏姊妹、顧氏都已獻藝,一些不上數(shù)的低等嬪妃買通權貴,也得了露臉機會。
沒人請明珠。熟悉的人,不忍相看;不相熟的人雖然統(tǒng)統(tǒng)好奇得很,卻不敢輕舉妄動——宮外早有傳言,那蕭氏是皇帝心尖上的人,怎么敢?
臺上歌舞剛歇,李恒忽然笑道:“竹妃歌喉清亮,堪配此月夜,何不來一曲?”
明珠雖無防備,卻坦然起身笑道:“妾若要唱,缺個伴奏。”李恒執(zhí)意將她示于人前,她哪有不配合的道理。就算想拒絕……
李恒笑道:“要累朕,就明說。”說著令吳錫取一支雅簫來。雅簫與琴合奏才好聽,明珠聞言會意一笑,自己坐到琴前。
左手輕按右手翻轉,撥出一串流珠漱玉。李恒簫聲跟上,明珠便輕輕唱了一首《風入松》:“一春長費買花錢。日日醉花邊。玉驄慣識西湖路,驕嘶過、沽酒壚前。紅杏香中簫鼓,綠楊影里秋千。
暖風十里麗人天。花厭髻云偏。畫船載取春歸去,馀情寄、湖水湖煙。明日重扶殘醉,來尋陌上花鈿。”
眾人鼓掌喝彩。
“才說了你‘堪配此月夜’,真是一點不給朕面子。”李恒笑道:“春天里寫秋詩,秋天里唱春詞,怎么總跟人反著來。”
眾人只道竹妃恃寵而驕,明珠聽出“春天里寫秋詩”乃是說初次承歡前那首《問菊》,不覺臉大紅,低頭答道:“妾以為,秋詞多蕭瑟,不如春詞,令人歡悅,特此助興。”
回到座上,才偷偷瞪他一眼。李恒歪著嘴笑了。
其他人看得云里霧里,越發(fā)覺得帝心難測,而這蕭氏,確是皇帝心尖上無人能及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