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_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宮女慌了神,磕頭不止。
玉梨不說話,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平素高挑瘦弱,此刻周身散發一種威壓。畢竟是天家公主。
那宮女抬起頭來,似乎尋找救援。
玉梨喝到:“你看寶嫬有什么用!”
寶嫬連忙踢她一腳:“你看我干什么!”
賀嬪開口道:“好了,我看不必盤問珠兒了。寶嫬,你把今日什么時間、到過何地、見過什么人、做過什么事,統統招來罷。”
寶嫬看著賀嬪道:“娘娘,您不相信我?”聲音帶了哭腔,眼里卻沒有幾滴淚。
賀嬪道:“你是什么人,本宮最清楚。不過,還想更清楚一點。讓旁人也清楚。”
自然是經不起盤問的。
連同聽她支使的小宮女也招供出來。
末了,還想拉上賀嬪墊背。
若不背主忘恩,說不定賀嬪還能念她伺候多年關照她的家人。異想天開,只會死得更快。
只聽賀嬪身邊吳華公公輕飄飄一句:“奴婢想起一事或許需要稟報,晏氏平日里,似乎對本朝不滿,心心念念都是晏家在前朝如何風光呢……奴婢或許記錯了也未可知,幾位大人好好盤查這家的人才好……”
玉梨早已拉了明珠的手坐回席位。
明珠站在殿中問答時還強自鎮定,退下來之后反而渾身戰栗,偎依在玉梨懷里。
賀嬪本想讓她先回周南院休息,明珠執意要看到最后。
寶嫬用自己的命運,給她上了鮮活的一課。
縱然當日有玉梨一心維護,想起那日大殿上的情形,明珠還是覺得冷。周南院,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了。
令她難過的不是劉雅陳韻箏之流,也不是被充入敬法殿的寶嫬,相反,恰恰是平日里感情深厚的,章文鸞、黃苓雨、許煒彤……原來朋友的逃避與沉默,比敵人的明槍暗箭更傷人。
玉梨來陪她多日,知道明珠寒了心要回去,也沒有強留。
明珠見玉梨舍不得她,又想著她自己一個人在宮里肯定寂寞,便再留一段時間。事情的后續影響如何,她想知道,不想被蒙在鼓里。
劉雅等人經過此事之后不但不收斂,反而更加猖狂。
章文鸞等人徹底不再往來。幾人知道明珠心里有怨,黃苓雨還登門來看過她一次,另外幾人干脆回避她。
新來的掌管周南院的女官見了明珠如同見了鬼。
只有玉梨能一起說說話。
有她一個就很好,強過從前那些。再多所謂朋友,不如這一個。
可是心里依舊壓抑。
幾個月里,明珠覺得跌進了黑暗的冰洞,壓抑,害怕,時常做噩夢,夢見那天玉梨沒有來,賀嬪也沒有出現,只有她一個人面對。歐陽瑾猥瑣的眼,劉雅陳韻箏她們的笑,李恒嘴角微微勾起的嘲諷……深夜驚醒,一身冷汗。
初秋的窗外,花是香的,草是綠的,太陽是明亮的,鳥兒是不住高聲歌唱的。可她高興不起來。
越來越想回家,永遠呆在家里不出門。家里有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還有哥哥,任誰都要將她牢牢庇護在羽翼之下,不令她受一毫傷害的。
這些話不能和玉梨說,說了她又要更擔心。
這么想著想著,越想越委屈,眼淚溢出,落在桌前攤開的“芙蓉箋”上,淡紅色上濃濃的一滴,妖嬈綻放如胭脂。
明珠抹干了淚,又坐了一會,等淚痕干透補好妝,這才出門去。既然一時不得歸家,總不能為了些無關緊要的人把自己憋出毛病來。
然而進了御花園又不自覺地挑人煙僻靜處去,一則不愿碰見煩心的人,二則也不愿被許多人看見。
若是哥哥在就好了……也不知塞外境況如何……
想到這里,又恨自己無用。
在一處隱蔽的竹林中漫無目的地穿行,摸摸竹節,嚼嚼竹葉,轉了一下午,直到夕陽穿過竹葉投下的斑駁變作血色,最后漸漸暗沉、消失。
以竹為名,卻沒有竹子堅強。
時候已不早,早春的寒氣漸漸氤氳,明珠微微打個寒戰,急急抱臂回去卻迷了路。
她向來怕黑,夜色漸沉,周圍景物越來越模糊,心想恐怕要在外頭過夜了。
走到不知何處,聽得有人彈琴誦詩:“綢繆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
熟悉的聲音。明珠大喜,忙循著人聲一路找去。
他進宮大概是來陪伴太子的——自己竟瞎逛了這么遠,轉到東宮附近了么?
月出亭。任云翾已經將琴放到一邊,正自斟自飲。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撒一層清輝。
“形單影只。”這四個字猛地砸在明珠心頭,她心“倏”地一疼。
月光皎皎,夜色茫茫。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他是一個人,她也只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