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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不喜歡良德。
所以蕭庭柯也不喜歡良德。
明珠不喜歡良德,是因為嫌她鬼鬼祟祟的,不光明磊落,不像蕭家人。
明珠和庭柯去工部侍郎家找他們家大公子玩,臨近中午回來,聽說姑姑來了,本來歡歡喜喜地在萱暉堂見了姑姑面,聽說良德在毓秀院等他倆。明珠一進門,便看見屏風前小桌上空蕩蕩的大素瓷盤子中間,本來給哥哥做的茉莉餅干被吃得只剩一個,良德聽見腳步聲從內室迎出來,見明珠眼睛直盯著盤子,笑道:“你回來了?我給你留了一個。”
要不是庭柯在身后使勁扯著她衣服小聲狂念叨“沒事沒事沒事”,明珠能沖上前去手撕了她。
明珠給哥哥面子,只好“嗯”了一聲,笑笑上前,托起盤子轉身向庭柯道:“哥哥你嘗嘗……”庭柯都看見她眼淚在打轉了,連忙塞進嘴里說好吃。
若事情到此為止便罷了,偏偏不止。
晚間一大家人在明珠院子里“飲露餐霞”廳吃飯,明珠道:“我種了些蒜苗兒,要不要吃?”
良德說不要,明珠便去取了八個人的份。
分完了,開宴,大人們才喝過第一遍酒,良德道:“我也想吃蒜苗。”
明珠向來是被人伺候的主兒,何事受過這等被人出爾反爾戲耍似的氣?中午本就壓著一通火,現在又火又氣,能不爆炸?當即就冷了臉道:“問過你了你不吃,現在吃什么吃!”
蕭夫人連忙道:“你姐姐要吃,你就給她不就行了?她想嘗嘗嘛……”說著招呼丫鬟去拿。
明珠扭頭一疊聲兒道:“不許去!”又道:“要吃就吃,不吃就別在這給人添麻煩,有這么支使人的么?”
蕭文質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你姐姐是客人……”
庭柯在桌布下輕輕拉她衣角,明珠撥開他的手,回嘴道:“客人在主人家,不更得守規矩、夾著尾巴做人么!”
蕭文質也火了,厲聲喚了管家來,要一把剪刀,也不顧眾人勸阻,將明珠小菜圃里的蒜苗通通剪了令人洗凈了端上桌。
明珠飯都不吃,筷子往碗上一拍,起身哭著就跑回毓秀院去。庭柯在桌子下狠踩了季良德一腳,也追過去。
明珠和庭柯各罰了一月的零花錢。
蕭老太太暗中補了十兩銀子給他倆。孫子孫女和外孫女比,老太太心里的天平可是一點都不平。
明珠再沒種過蒜苗。
與表姐尚且如此,若旁人敢惹明珠,庭柯的反應可想而知了。
背抵背坐著,比誰的力氣大,有時庭柯猛地一彎腰,明珠這邊不防備一下子便躺倒了。兩人來來回回,玩得不亦樂乎。背靠背的溫暖,就算只有小時候這一刻,就算有天穿回去還是要一個人面對現實,也會一筆一劃刻進心里。
這是她的哥哥呀。
外人再親近,也親不過親兄妹。
天生的血緣,永遠不擔心背叛。
高興的事,不高興的事,開心的事,不開心的事,總算有個人能與她分享。若是能把他帶回現代就好了,放學后打架也有個幫手……
唉,不能老想著現代的事,總是容易說漏嘴……被當成妖精可就不好了,封建迷信時代,妖精可沒有好下場,她是想穿回去,但不想以被活活燒死的形式。
有天下午在萱暉堂,午睡過后,蕭夫人一邊做著繡活一邊陪老太太喝茶聊天。老爺子仍舊是把自己關在書房,不知鉆研些什么。地上放兩只繡墊,庭柯和明珠坐著拼核桃。先前兩人小心翼翼徒手剝了許多核桃,殼俱是完整兩瓣,此時打亂一地,兩兩配對拼成完整一個,比賽誰拼得快。
連比了三回都是明珠贏。庭柯連呼“邪門了”。
明珠笑道:“我小時候常跟伙伴兒拿貝殼這么玩,早就練出來了。”
庭柯“嘖嘖”笑道:“娘你聽聽妹妹又說‘冒話’。”
“冒話”是瑯琊郡方言,指小孩子有時忽然冒出來的令旁人匪夷所思的話,或者過于成熟,或者明顯不合情理。
明珠心知口誤,偷眼看兩個大人的反應。蕭夫人仍舊手中刺繡不停,跟老太太說著話;老太太卻是含笑不語看著她。
看得明珠心慌慌,卻只能面上做出孩子氣的一笑。
她總覺得蕭老太太已經看出她是穿越女了……大概是膽子小,心虛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