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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連兒坐開了位置,李初然面上的神色沒有多大變化,季臨客卻是勾了勾唇角,彎了彎眉眼淡淡的笑。
因為是送別宴,加上幾人都是相識的,所以不需要那么多的忌諱。
他舉杯笑道,“方才臨客說了,耽誤了時間,害的夫人等了這般久,臨客要自罰三杯。攖”
言罷,他朝百里連兒和李初然,各自奉酒,三杯入腹之后,他依舊面不改色。
身后站著伺候他的人,走上前給他的酒杯斟滿,季臨客揚了揚眸,看向李初然償。
他雙手舉著酒杯,“三杯已經罰完,這第四杯,先敬大人偵破挖眼案還有一樁殺人案,大人慧眼如炬,一點也不輸當年風采?!?
李初然狹長的眼睛眸色深邃,禮節性的跟著舉杯,與季臨客頷首。
“過獎了。此次能夠破了挖眼案,季大人也功不可沒。”
季臨客唇角微勾,兩人同時將酒杯抬高了些,然后遞到自己的唇邊,一飲而盡。
百里連兒在自己的位置上裝死。
若是剛才李初然沒有那么的出格,她或許還能正視他的眼睛,能與他好生的交談,但是現在……
她卻是迷霧重重。
自千山鎮相遇以來,李初然對她所作的每一件事,仿佛都很出格。
吻她,侵犯她,甚至在這般宴會前,光明正大的調,戲她,逗弄她……
若不是太過熟悉李初然,她都覺得現在的李初然是被五王容安給附身了。
可她卻不知道,人的情感,越是壓抑就越是炙熱。
到了最后,他的一言一行都無法自控,甚至對方輕易可以挑撥起他情緒波動的時候,也便是那人,最瘋狂,最想要占有的時候。
李初然不是突然喜歡上的她,只是一直在壓抑自己對她的感情,不過他掩飾的很好。
當初她詐死離開帝京,他心如死灰不知內幕,自暴自棄的像是靈魂脫離了*,整日行尸走肉一般。
還曾一度酗酒,只是被李丞相抽了一頓,再加上當今圣上的鞭策,他才勉強上任通州縣令。
性情倒是沒有多少變化,不過就是待人稍稍冷漠了些,更加的沉穩沉默寡言了。
直到重新遇上,那種無法言喻的興奮與不可思議,是搜刮世上所有驚嘆喜悅的詞句,都無法形容的出來的。
內心波濤洶涌翻滾而上的喜氣,將他的理智一概淹沒,只想對她好,只想要擁有,只想……緊緊的攬她入懷,再不分離。
百里連兒不明就里,自然覺著他的轉變,帶著一種濃濃的怪異感。
當然,到了現在她都覺得不大真實。
對于她來說,她追了他這么多年,用她的話說,就是冷血動物都被她溫暖了,而李初然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忽然就喜歡上她了,不是吃錯藥就是有陰謀。
她想七想八,不知他們兩人究竟說了什么話,再回神的時候,正好瞥見季臨客唇角帶著笑意,眉眼彎彎的看著她。
百里連兒心下一緊。
她錯過了什么嗎?
明亮的眼眸輕輕地眨了眨,她看了看季臨客,又看了看正在望著她的李初然,有點摸不著頭腦的問,“你們,做什么要這么……看著我?”
季臨客正等著她回話,以為她是在思考,誰知道她卻是突然冒出這么一句來,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不是說到了夫人和大人的親事么,夫人還未與大人成親,只是有了婚約,問起了夫人喜歡什么樣的婚禮,臨客看夫人思慮良久,還以為夫人在認真的考慮,這會倒好,原是夫人什么都沒聽見?!?
百里連兒怔了怔,視線朝李初然看過去,那邊季臨客卻是不樂意了,嚷嚷著要讓她敬李初然一杯酒,以示歉意。
百里連兒無話可說,只能起身給李初然敬上一杯酒。
季臨客卻是中途想到了什么,哎了一聲制止了她的動作,夫人喝的是甜酒,既然是自罰,那自然輕易讓夫人逃避過去,否則起不得警醒的作用。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李初然手中的那杯烈酒,然后笑了一下,“不如這樣罷,夫人的酒杯和大人的酒杯換一換,讓大人喝夫人的甜酒,而夫人,喝大人的烈酒。”
百里連兒張了張口,“我會喝醉的,醉了容易招惹麻煩……”
季臨客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推辭,“大人不是在這么,夫人若是醉了,大人會負責帶夫人回去。夫人放心,大人酒量很好,一杯甜酒醉不倒大人的?!?
百里連兒為難的看向李初然。
李初然面上沒有什么表情,連聲調都沒有變化,“你醉了我會抱你回去?!?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季臨客的意見了。
百里連兒的眉眼皺起,尚未說些什么,季臨客已經喚人給他們二人換了酒水。
李初然盯著她看,目光灼灼的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而百里連兒卻還掙扎了半晌,最后才妥協的將酒杯遞到自己的面前,將酒水飲下。
男人喝的酒,要比女人喝的酒猛很多,喉間一陣灼熱感,讓百里連兒覺得倍感難受。
好在她不是第一次喝酒,之前也喝過烈酒,這會酒量稍稍好了一些。
只是一張俏臉已經紅了個遍,看起來好像是醉了,百里連兒重新落座,她放下了酒杯,單手趁著自己的下顎,讓自己看起來更精神一點。
盡管,她已有了頭暈目眩的感覺……
砰的一下,是酒杯從手中滑落,而后掉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百里連兒揚眸看去,便見李初然面色已經慘白一片,連唇色都急劇變化著,鮮艷的顏色,慢慢的淡化下來。
“李初然――”
她驚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可烈酒太猛,她的腦袋暈沉的更厲害,雙手撐在桌面上,才得以穩住身形。
李初然沒有說話,那雙深邃的星目如寒冰一般冷凝的望向季臨客,“斷腸,還是蠱毒?”
斷腸,是天陳國一種特有的毒藥,由一種斷腸草制作而成,它的毒如名,服用了斷腸的人,會有寸寸斷腸,腹內疼痛不已的感覺。
但只是生不如死的痛,卻是痛不死。
類似于,女子來月事的時候,那種生不如死。
不過,當斷腸份量多的時候,可以置人于死地。
百里連兒不敢置信的看向季臨客,那個至今笑的溫潤如玉的男人。
季臨客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笑的極是和藹可親,“原來你知道,這是場鴻門宴啊?!?
難怪他左請右請,李初然都不肯出來。
可那又如?
最后,還不是因為一個女人,而出席了?
李初然見多識廣,人也聰明,這他承認。
可李初然也兩個致命的弱點,一是心系百里連兒。
中毒之后,他完全沒有在李初然的眼里,看到過一絲一毫的驚詫之色,仿佛很早之前就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一般。
可既然他知道他有謀劃,還是因為一個百里連兒,赴了這場鴻門宴,此乃第一大弱點。
二則,李初然是不識毒,這是多年他和他打交道,得出來的一個經驗。
他原是不知,李初然已經率先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所以毒藥不是下給了他,而是下給了百里連兒。
正是她杯中的那個酒水,百里連兒是李初然所信任的人,而李初然也知道,他對百里連兒是很好的,自然也不會想著會去害她。
他也的確不會去害百里連兒,這么可人的女子,就這么死了,那多可惜?
李初然的面色蒼白的難看,慘白中又帶著一種難看的青色來。
他的手死死的扣在桌面上,手背青筋暴起,能看的出來,他壓抑的很難受。
“別傷及無辜。”李初然盯著眼前的男人,“你也是個有原則的人?!?
“不,不不?!奔九R客否認,隨即緩緩的站起身來,瞥了一眼百里連兒嬌媚的臉蛋,他走上前,托住了她的腰身。
百里連兒本能的伸手推開他,可半醉狀態的人,哪里有什么力氣?
推不開他反倒被他一把抱在懷里,雙手的手腕皆被扣著,動都動不了。
百里連兒狠狠的皺眉瞪他,“你要是還有點理智的話,你就放開我,我是什么身份,難道你不知道么?”
季臨客盯著她的眼,唇邊撩起了一絲笑意,然后回看向李初然,并不回應百里連兒的話,他道。
“我從來都不是個有原則的人,你不必奉承我,我不會放她走的。你難道忘了,她是當事人,就沖這一點,我就不會讓她離開這里?!?
他笑的有些放肆,“這么多年了,恩怨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李初然的面容蒼白,在燭光的照耀下如鬼神般恐怖。
他盯著季臨客,唇邊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甚至連冷笑都沒有,“你敢動她,我殺了你?!?
“李初然……”百里連兒愣住,隨即掙扎的想要從季臨客身邊逃離,但卻無果。
季臨客卻是哈哈大笑了幾聲,他揮了揮手,屋內留下來的幾人,便立即走上前,摁住了李初然的肩膀,將他拖到椅子下邊,對他猛一頓拳腳招呼。
李初然中了毒,腹部疼痛難忍不說,還渾身無力。
那些人的手腳是真的用了力,將他都打出了血色來,百里連兒眼眶泛紅的厲害,便是頭暈腦脹的,她也死命掙扎,想要撲上前為他挨打。
可掙扎無用,她什么力氣她自己很清楚,李初然的眸光對上了她通紅的眼,眸底深邃,扯唇對她笑上一笑,以示安慰。
百里連兒心差點沒碎掉,心疼的要命。
“你放開我!”
她轉眸看向季臨客,眸底閃爍著蝕骨的殺意與恨意,“毆打朝廷命官,給朝廷命官下毒,你知道這是什么罪責么,你還趕緊停手?!”
她是真的慌了亂了,若是她挨揍了還好,她自己可以忍過去,可她卻見不得旁人傷害李初然。
季臨客扣著她手腕的手極是用力,另一只空閑的手,往她的干凈清美的臉上摸了摸。
“看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反倒低微到塵埃,難道你不覺得爽快么?”
百里連兒看著他,“你腦子有病罷?!?
她怎么會覺得爽快?
季臨客沒再理她,他懶懶的回眸,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優越感,看向李初然。
只見李初然的臉上挨了重重的一拳,俊美的臉上瞬間起了顏色,那百年不會皺起的眉頭,深深的皺起,似乎難以忍受那疼。
季臨客譏嘲的笑李初然,回應他之前的話,“不是說殺了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失勢的落水狗一樣,連氣勢都拿不出來了,憑什么來殺我?!”
李初然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視線在他環在百里連兒腰間的手上,轉了一圈,眸色深沉,卻是沒有說話。
他的侍從全部被季臨客扣在屋外,這是一間密室的雅房,不僅出不去,想必他的人也已經被季臨客給控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