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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劉繼恩,你不顧慮你女兒,那我們就來好好說說。”張成軍想,一味否認攔不住劉繼恩。他又說,“假設你說的事情發(fā)生過,我跟你談過戀愛,那也是你情我愿。你當時十五歲,好手好腳,有反抗能力。一次或許是沒有提防。后面老師再叫你,你不會不去?況且這事子虛烏有。”
劉繼恩說:“因為鄭老師真的是赤腳醫(yī)生。我以為自己想得太多,惡意揣度你的關心。”
張成軍不停摩挲保溫杯。
徐瑞芳想著劉繼恩當年的沉默寡言。
十八歲的劉琳曦說:“張老師,你在我們心里非常完美。你又是老師,是我們眼里權威的存在。即使爸爸體力上打得過你,但出于信任和尊敬,他心理上不會防范你。”
劉繼恩說:“張成軍,我去了一次又一次,因為我那時想不起責怪你。我一直在責怪自己。是不是因為我有什么問題,你才會找上我?是因為我白白凈凈?純粹倒霉?還是因為我體型瘦小?又或者數(shù)學表現(xiàn)討到了你的喜歡。我甚至開始痛恨自己的數(shù)學天賦。所以考到中科大后,我避免從事數(shù)學研究,轉(zhuǎn)去念工科。”
徐瑞芳開口:“繼恩,為什么你從來不跟我們這些同學提?”
“我傾訴過,只是沒跟你們提起。那會兒我覺得你們沒有同樣的經(jīng)歷,無法體會我的感受。”劉繼恩說,“當時我快被孤獨壓垮,于是我在奧賽隊,在男生宿舍隱晦提起張成軍和他的單獨輔導。有的人反應很大,會追問細節(jié)。所以我意識到其他人身上也發(fā)生過一樣的事情。我不是孤例。在那段時間里,我與其他受害者互相支持。離開巴蜀后,人人都想抹去這段過往,人人不再聯(lián)系。”
劉琳曦說:“爸爸,這些事情...爺爺不知道嗎?他不關心你,不保護你嗎?”
劉繼恩說:“你爺爺知道,可他沒有保護我。我拿到中科大的錄取之后,終于鼓起勇氣告訴他。他沉默著踢斷家里兩把椅子。我看得出他很生氣。我期待他為我去找張成軍算賬。可你爺爺說家丑不可外揚,以后又不會再見到張成軍。他什么也沒做。我傷心又失望,知道這輩子不可能依賴他。”
劉琳曦緊緊抱住父親。
徐儀清想:難怪劉琳曦說他爺爺和爸爸關系緊張。
鄭麗華問:“繼恩,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二十四年,你現(xiàn)在又為什么要說出來,擾亂大家的生活?”
張成軍想:前妻還是向著我。這事過后,我可以考慮復婚。
他端起保溫杯喝一口冰咖啡。時值酷暑,早上出門他專門往小豆蔻咖啡里加了一把碎冰,入口涼涼滑滑。
劉繼恩抬頭看著曾經(jīng)的師母:“有了琳曦,我的回避逐漸變成內(nèi)疚。我的身體并沒有受到傷害,可心理傷害嚴重。過去二十四年,張成軍還留在巴蜀,我仍然在揣測,還有多少人會經(jīng)歷我所經(jīng)歷的事情?我總為自己的懦弱和內(nèi)疚找借口。我想‘會有其他人告發(fā)他’或‘現(xiàn)在的孩子會反抗’。劉琳曦就被阿依莎帶得比我勇敢。可回來見到劉琳曦之后,我每次聽她說張老師如何好,內(nèi)心都在煎熬。張老師現(xiàn)在氣色還是那么好,還是那么受學生歡迎,沒有受過任何懲罰。我明天就要回阿根廷。我不能再沉默。”
鄭麗華說:“我理解你這些年的煎熬。”
劉繼恩說:“鄭老師,你不理解。他不止叫我去辦公室,后來還叫我去你們的新房。你進進出出,從來沒有察覺到嗎?還是因為他明顯陽痿,你覺得他做不出實質(zhì)性傷害?”
張成軍被他抖出隱私,連灌咖啡保持鎮(zhèn)定。
“繼恩,你真覺得是自己運氣非常好,他才陽痿,做不出實質(zhì)行為?”鄭麗話轉(zhuǎn)而問,“張成軍,這十九年的小豆蔻咖啡,好不好喝?”
張成軍往地上吐出冷咖啡:“鄭麗華!你往咖啡里放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