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枳繁這樣安安靜靜的,看起來竟有幾分清冷。她其實長得極美,辛夷當年就是名動一時的美人,澤梧也英俊卓然。只是她平日少有神女該有的端莊疏離,動如狡兔雖美,終究不如靜若處子那般撩人心神。枳繁睡相極差,睡著亂踢被子,現在這般老實躺著,靜若處子,容與卻并不愿看到。
知曉枳繁是澤梧女兒后,容與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時日越久,這種感覺就越強烈。有時候看枳繁和郁壘在一起,覺著那才是男女之情,而枳繁和自己,永遠都保持著對長輩的一分敬重。五十年前芊眠送來金粉碧波爐的那晚,四目相對,容與吻了枳繁,卻不想讓她發現。他從未害怕過什么,那晚卻有點害怕枳繁發現他的侵犯,便編了編誆誆她。在那之后,容與就很清楚自己對枳繁到底懷的何種心思。那是他從未有過,更不該對枳繁懷有的心思。他該扮演的,只是澤梧的故友,枳繁的長輩.......還有,一向果斷決絕的神尊。
枳繁,是他最不該為之動情的人,他很清楚。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就如一波碧潭,潭面平靜如鏡,深處的暗流卻無法發覺。一次容與撿著個褪色香囊,里邊兒裝著些驅蟲草藥,郁壘拿回去說是枳繁剛來涵虛宮沒多久時繡給他的。雖說那繡功是慘不忍睹了些,容與憑著經驗倒也看出了點連理枝和鴛鴦的端倪。
中秋節帶枳繁去人間玩兒,她居然為了一棵菜去種一夜地。口口聲聲念著要讓郁壘弄個花盆好好栽種。淺臻進宮后枳繁便再難見到蹤跡,看到時就是與郁壘混在一起。容與看著枳繁和郁壘越走越近,便想著也正好合他意。是否真合意,他不想去思考。至少看起來是對的,他既然知道自己的心思便應該及時扼斷。枳繁和他漸漸疏遠,正好。
容與一手探上枳繁額頭,閉眼。他感覺枳繁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似乎是沉入了一片虛谷之中,但身體已不如先前那般虛弱。幸虧白天將她的魂魄封印回身體中,一般來說魂魄在重傷之時離去任誰都不能復蘇。
容與給枳繁掖掖被子,出門叫來南辰和常儀,說了說她目前的情況。枳繁的魂魄雖然回到身體中,意識卻沉湎夢魘,一直昏睡不醒。
“我要去枳繁夢中。”
常儀一聽有些擔憂:“夢中變幻莫測,極為危險。進了夢中你就只能是個旁觀者,你的依附在他人夢里終究不是良策?!?
容與想了會兒,沉吟道:“此番我想起,五千年前我曾追著一縷惡魂下凡,回來之后卻對這次經歷全然沒有印象。照理說值得我追蹤下界的惡魂應當十分厲害,我卻從未思索過此事,想來很是蹊蹺?!?
“你是懷疑那件事和枳繁有關?”南辰問道。
容與點點頭。枳繁五千年前的七年沉睡和他的時間點契合得太過于湊巧。這么多年,他只記得追蹤過惡魂,后回歸天界。其中過程卻像是被人撕裂的錦帛,全然沒有蹤跡。近幾日他極力去回憶,只覺得頭痛欲裂,心里似乎有所缺失,卻找不到源頭。進入枳繁的夢境,說不定就可以找到答案。
“即使你猜想在她夢中能看出端倪,但枳繁的夢里最多也就保存著零零散散的記憶,還都是她的記憶,她的思緒。未免太主觀了些?!?
“縱然主觀也只能這么做。此事不同尋常,史書記錄里竟然找不到任何痕跡。連三生鏡都看不到。”容與曾用三生鏡察看枳繁過往,全然沒有痕跡。他暫時想不到其他方法,“唯有這個方法。”
進入夢境之時不可有外界干擾。容與建起結界,令常儀和南辰守著。枳繁還需要服藥換藥,懈怠不得。
容與盤腿坐到枳繁榻邊,施法入夢。碎瓊連枝幻影重重,映照著她淡白如雪的容顏。容與凝視著她,緩緩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