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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琴見薛蝌回來,又是欣慰又是傷心,兄妹兩個抱頭痛哭一場,小螺也在一旁跟著抹淚。
薛蝌也不隱瞞,將自己被梅公子折辱之事如實說了。
寶琴勃然變色,咬牙道:“好,好一個梅家!”
薛蝌冷笑道:“當初父親沒了時,他們家怕受人指摘,不敢無故退親。一拖就是在這么些年,到底還是露了行跡,也是哥哥無能,不能為妹妹做主。”
說著,眼里灑下幾滴淚來。
寶琴反而精神大振,笑道:“哥哥何必如此?他們家既是這樣的人家,咱們要是纏著不放的話,倒是白白玷污了你我的為人,我們家雖敗落了,也不至于就如此,這天底下多少好兒郎,又不是非他們梅家不可!”
原來寶琴原本還有些感傷身世,但見哥哥受委屈,氣憤之下,愈加不齒梅家家風,先前若是有八分傷感,現下卻是去了五六分,只剩一腔憤懣不平,一激之下,連病都好了一大半,臉上也現出幾分勃勃生氣。
又聽說多虧石公子搭救,薛蝌才能安然無恙,寶琴忙道:“既是哥哥的恩人,妹妹該當面拜謝這位石公子才是。”
小螺連忙端來熱水巾帕,伏侍寶琴洗臉梳妝。薛蝌滿身狼狽,未及梳洗,也去凈房換了一身賈蕓帶來的干凈衣裳。
兄妹兩個到外邊來,賈蕓正在堂前招待一位華服玉飾、寶帶琳瑯的錦衣公子。
彼此見過,薛蝌和寶琴自是滿懷感激,再三感謝。
石公子笑道:“原也是剛好路過,又是林家的親戚,也算是朋友,薛小哥不必客氣。”
薛蝌常常在薛家鋪子上幫忙,迎來送往,結交的都是三教九流人物,不說見多識廣,也是閱歷不凡。自然一眼便看出這位石公子絕非尋常的富家少爺,因蒙其搭救,才能從野林子安全回來,又怕石公子另有苦衷,這才有意隱瞞,當下也不說破此事。等恩人告辭離去,薛蝌連忙向賈蕓打聽道:“石公子和林家是舊識?”
賈蕓道:“只是生意上曾有往來罷了。”
薛蝌想著林黛玉畢竟是閨閣女子,自己追問石公子的身份家世,倒像是有些輕看林姑娘的嫌疑,連忙撇過這話不提,另說起薛蟠打人之事。
賈蕓道:“令伯母也在到處打聽薛兄弟的蹤跡,薛兄弟可要遣人回去報一聲平安?”
薛蝌慨嘆一聲,道:“回去是要回去的,只是……”
話未說完,寶琴在簾子后面道:“哥哥若要回去的話,妹妹有句話要和哥哥說。”
賈蕓見兄妹倆都語氣鄭重,像是有要事相商,借故出了正堂,自去黛玉跟前回話。
卻說這頭石光珠從聽雨軒出來,孫管家滿臉諂笑,趕緊迎上來,等石光珠跨上馬,急忙道:“三爺見著林姑娘了?”
石光珠橫了孫管家一眼,道:“說什么混話呢?”
孫管家見石光珠語氣雖兇狠,但神情分明有幾分得意,于是也不害怕,嘿嘿笑了兩聲。
主仆一行穿過鬧市,到了繕國府后街,門子們一擁而上,伺候石光珠下馬。
小廝玉硯快步走到石光珠身邊,悄聲道:“大理寺那邊按著爺的吩咐,把那薛大傻子丟在馬棚里,關了一夜。賈家遞了帖子進去,那邊著人來問爺的意思,該不該放人?”
石光珠嘴角噙笑,“放不放人,與我何干?憑他們發落罷。”
卻說薛蝌回到薛家,薛姨媽急得一夜沒合眼,見他回來,立即道:“正經要人使喚的時候,卻跑到哪里去了?如今你哥哥讓大理寺拘了,家里無人主事,你快些打點銀兩,去大理寺疏通門路,免得你哥哥在里邊受苦。一旦有你哥哥的信,趕緊讓人傳話回來。”
回家照顧母親的寶釵也在一旁叮囑道:“那戶人家傷勢如何?多送他家些銀子,好聲好氣求一求,只要他家不咬緊著告哥哥,這酒后打人本屬平常,倒也不算什么大罪過,千萬別吝惜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