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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看過薛家送來的喜帖,笑著道:“不知新娘子是哪家小姐?”
紫鵑已經到外邊打聽了一圈,聞言冷笑道:“新娘子倒是親戚,就是東府大奶奶的娘家妹子。”
黛玉噗嗤一笑,薛蟠那個呆霸王,瞧上誰不好,竟然要娶尤三姐進門?尤三姐可比夏金桂要厲害多了,夏金桂是母老虎,尤三姐的潑辣之處,更甚夏金桂十倍。就連賈珍、賈璉這樣恬不知恥的浪蕩人物,都消受不了尤三姐,更何況薛蟠那個蠢笨莽撞的呆傻子?
而且尤三姐分明早就看中柳湘蓮,曾向賈璉、尤二姐發誓,說她非柳湘蓮不嫁的,怎么忽然轉性了?
不過薛蟠轉移目標,黛玉還是松了口氣,她雖然不怕薛家,但總被一只厚臉皮的傻大個盯著不放,任誰都會覺得心煩意亂的。
紫鵑想起那天去薛家給寶琴送禮,曾撞見一個妖里妖氣的紅裙婦人,當時還以為是薛蟠從哪里買回家取樂的粉頭,現在細想一想,那婦人倒是有些像尤三姐。
黛玉聽紫鵑說起前事,皺眉道:“我也覺得有些古里古怪的,成親這樣的大事,先前怎么一點風聲都沒傳出來?二姐姐的事還是去年定下的,從那時起,鳳姐姐就一直在張羅二姐姐出閣的事。光是一樣籌備定禮,就花了大半個月。薛家倒是輕省,悶不吭聲的,連大日子都定下了。”
紫鵑悄聲道:“府里的下人都在議論這事呢!”
薛蟠要娶尤三姐的新聞,就猶如往油鍋里摻了一瓢水,頓時炸得一片噼里啪啦,油星四濺,賈府的下人都議論紛紛,比過年還要熱鬧。
黛玉愈想愈覺好笑,賈璉偷娶尤二姐的事,府里人人都知道,只因都不愿多事,又怕鬧出是非來不好收場,所以才瞞著王熙鳳。薛家娶尤三姐過門,尤二姐的事,肯定瞞不住,屆時王熙鳳大鬧起來,薛家的喜宴還辦不辦了?還是薛家早就想好了退路,不怕和王熙鳳撕破臉皮,所以才急著辦喜事?
不止黛玉,賈家人也都在一旁隔岸觀火,想看尤二姐的事鬧破之后,王熙鳳會怎么應對。尤其是那些看不慣鳳姐為人的婆子、媳婦,更是巴不得鬧出大陣仗,好等著看鳳姐的笑話。
近日寶玉有五兒在房中作伴,精神略好了一些。寶釵這才得空回家探望母親,得知薛蟠要娶尤三姐進門,立即反對道:“媽又不是不知道,東府那邊能少沾惹就少沾惹才是,四妹妹是東府出來的,連她都不愿回去,媽怎么倒上趕著和尤家結親?且不說她品性如何,光是她姐姐瞞著人給璉二哥做小這一條,咱們就不能和她家結親。鳳姐姐可是媽的親侄女,我的二嫂子,哥哥要是果真和尤家結成親事,以后媽和我拿什么臉去見鳳姐姐?”
薛姨媽嘆道:“我哪里不知道尤家姐妹名聲難聽,可你哥哥卻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娶尤三姐。我不答應,他就尋死覓活、動刀動槍的,我也管不了他。尤三姐是潑辣了些,模樣卻出落得好,你哥哥眼光高,先前為了一個林丫頭,和我犟了一年多,眼下好不容易才相中一個,要是不答應他,他又得耍性子。還不如索性成全他,等他成家立業,還能收一收心,從此懂事起來,我也能少操些心。至于鳳丫頭,她這些年也沒給璉兒添個子嗣,我幾次想勸她不妨大度一些,早日給璉兒納妾,才是咱們為人婦的本分,只恨沒有機會。可巧二姐給璉兒做了二房,三姐嫁了你哥哥,這不是親上做親么!正好大家一家子姐妹,比外頭買的人不是要親近多了?”
寶釵見母親一味縱容薛蟠,話里話外都為薛蟠開脫,皺眉道:“鳳姐姐房里的事,自有太太她們去操心,媽管那個閑事做什么?聽嗎說哥哥又鬧脾氣了?那尤三姐就更娶不得了,還沒進門呢,就攛掇著哥哥回家和媽吵鬧。等她進門,媽是個軟和性子,哥哥又不成器,誰都轄制不住她,難不成媽守了一輩子,就是為了老來受媳婦的氣?趁著還沒下定,早些退了這門親事,免得將來家宅不寧,惹人笑話。”
薛姨媽沉默片刻,道:“我有什么法子?這家里終歸是你哥哥做主,他連日子都定下了,就在這個月二十八,喜帖也往各處發了,板上釘釘的親事,豈是說退就能退的?”
寶釵鄭重道:“尤二姐先前也是訂過親的,她的親事能退,哥哥的怎么就不能退?了不起咱們多賠她家些銀兩也就罷了,咱們也不差那幾個錢,養她們母女一輩子都沒什么。可娶尤三姐進門,卻不可行!一時失信是小,娶妻不賢,卻是要為禍三代的,難不成媽就看著哥哥娶一個禍害進門?”
薛姨媽臉色微微一白,支支吾吾著道:“尤三姐家雖然落魄,到底也是富貴過的好人家,不至于如此罷?”
寶釵本是冰雪聰明之人,見母親神情有異,心里大約猜到幾分實情,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不由灰心道:“就是真要抬尤三姐進門,讓她給哥哥做二房姨娘也使得的,生男生女還不知道,就急著抬到家里供起來。哥哥那個性子,沒個三兩天,說不定又厭棄了這個,難不成咱們家還能休了她,再給哥哥找一個好的來?”
薛姨媽見寶釵說破尤三姐已有身孕之事,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道:“我先前也是這個意思。可你哥哥不肯,那尤三姐又是頭倔牛,再拖下去,月份大了,就更不好看了。尤老娘請太醫給尤三姐看過,都說這一胎是個兒子。我前幾天做了個夢,恍惚夢見你父親和我說什么孫子要來了,讓我好生照料,不正是應了尤三姐肚子里的孩子么!”
寶釵見母親不僅沒有不齒尤三姐的為人,反而神色間很是歡喜,心里暗暗嘆息,無奈道:“媽和哥哥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只望媽要剛強些,等尤三姐進門,可不能一味縱容她,媽媽要是連新媳婦都彈壓不住,以后再想硬氣起來,可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