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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面色頹敗,昏昏沉沉,恍惚間聽見黛玉的聲音,嘴唇蠕動了幾下,發出幾聲模糊的呢喃。
鴛鴦在一旁驚喜道:“老太太的眼珠動了!”
“林妹妹才一回來,老太太就能聽見咱們說話,可見老太太這回定能好的!”王熙鳳拿帕子在眼角按了一按,含淚道:“阿彌陀佛,我雖不信佛,這會子也顧不得什么了?!?
王夫人沒有說話,邢夫人嘴角微微一彎,怪聲怪氣道:“若是外甥女還跟從前一樣,在家住得好好的,老太太說不定也不會病成這副模樣?!?
眾人一時都靜默無言,唯有鴛鴦、琥珀和珍珠幾個大丫頭見賈母好轉,歡喜不已。
下人忙忙地跑出去報與賈赦、賈政知道,賈政也甚欣慰。
等房中內眷們回避至屏風后,太醫重又進房看視一回,為賈母另開了一副藥方。
賈赦、賈政、賈珍、賈蓉連忙將太醫請到書房中,仔細詢問賈母病癥如何,幾時能醒。
太醫先是慢條斯理地背了一通醫書,又絮絮叨叨說了一大車注意調養、莫要動氣等語,賈赦等人心里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哪里耐煩聽這些虛話?
直到太醫微笑著說出“放心”兩個字,眾人這才心口一松。
賈赦瞥了賈政一眼,拈著胡須,含笑道:“看來外甥女倒比那些靈丹妙藥要強,早知如此,該早些接外甥女回來才是。她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咱們做舅舅的,理應多顧惜她些。”
賈政雖然不管內務,但對黛玉搬出賈府的內情也知道一二,聽賈赦含沙射影,像是在怪他和王夫人苛待外甥女,臉上不由漲得通紅,連忙叫婆子找來王夫人的大丫頭彩云,問道:“給你們林姑娘住的房子都收拾好了?若是缺什么,只管開庫房取去,務必要收拾得妥妥帖帖的,千萬別怠慢了她?!?
彩云頓了半刻,方斟酌著答道:“老太太、寶二爺都病著,太太無心料理家事,府里現如今都是璉二奶奶照應,林姑娘的住處,是周嫂子一力安排的,老爺叫周嫂子來一問便知?!?
賈政皺眉道:“哪個周嫂子?”
小廝在一旁提醒道:“回老爺,是后街周瑞的媳婦,從前專們伏侍太太、姑娘們出門的,她男人管著家里春秋兩季的地租。”
賈政依稀記得,周瑞一家都是王夫人的陪房,既是周瑞家的料理黛玉的起居事宜,那背后肯定是王夫人調派,彩云怎么又推到王熙鳳身上去?
不等賈政細問,賈赦聽得彩云抬出王熙鳳來,早就冷笑一聲,甩袖離去。
里頭鴛鴦喂賈母吃下安神的湯藥,眾人這些天提心吊膽,既要為病勢沉重的賈母懸心,又要為纏綿病榻的寶玉費神,鎮日提心吊膽、寢食難安,難免疲累,見賈母睡熟,連忙都告辭出來,各自回房休憩。
史湘云一把拉住黛玉,道:“林姐姐,隨我一道回房歇一歇,你的鋪蓋枕頭可帶了來?若是沒帶,咱們夜里一起睡罷。”
黛玉笑著婉拒道:“天愈發涼了,我素日怕冷,還是到探春妹妹那里擠一擠吧。”
黛玉在來的路上問過鴛鴦,知道自寶玉和薛寶釵成親后,怡紅院就一直空著,史湘云和邢岫煙同住瀟湘館,而薛寶琴則住了蘅蕪苑。
瀟湘館攏共只有三間小小的正房,史湘云和邢岫煙住著還好,再添一個黛玉和兩三個小丫頭,肯定逼仄,而且邢岫煙心里還會不自在。而蘅蕪苑是寶釵的舊居,和薛家離得太近;迎春忙著備嫁,綴錦樓也住不得,她房里的媳婦、婆子也不好對付;暖香塢雖然溫暖如春,主人惜春卻孤傲清冷,蓼風軒也不是上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