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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訪和來犯在此時的童平看來,差別并不是很大。
前者見禮。
后者見兵。
此時此刻,禮已現,兵還會遠么?
那曾被他評價只是一介莽夫的王洪盛竟是在這時玩起了先禮后兵。
禮數是給大將軍的,而兵自然是留給他童平的。
這般心機城府,還是那個對他處處退讓的粗鄙武夫么?
若論藏拙隱忍,臨風城唯你王洪盛啊。
童平苦澀一笑,然后看了看孫寒,不再言語,轉身走出了房間。
管家起身相隨。
不過瞬間,十數條黑衣勁裝大漢便自兩側拱門涌出,肅立其后,沉默而行。
此時聽聞城主來訪,除去伺候的仆人,其他人都回到了房中候著。
宅院幽深,數不盡的門窗緊閉,唯有童平領著十數人沉默前行,天地間充滿了一股無言的壓抑。
不見禮。
人來了便是禮。
未見兵。
只有一人。
只有王洪盛一人來訪。
此時的會客廳里,鷹鉤鼻老者負手而立,目光停留在那幅牧童吹笛畫上。
水墨淡雅,丹青妙手,一個牧童橫笛形象栩栩如生,為整座清冷會客廳平添了一絲生氣。
此畫雖妙,但卻并不是吸引王洪盛目光的原因。
他之所以佇立于此,是在思考。
他的眼睛在畫上,心卻似在棋盤之上一般,在思索著每一步的落子和先手。
你鎮國府大手筆,落子玄妙,今日我王洪盛便回你一記無理手。
所以當童四爺領著十數位勁裝大漢出現在會客廳看到這一幕之時,亦是有些錯愕。
王洪盛一人來了,他想干嘛?
這幾日一直在聽孫寒分析利弊,心里早知自己如今已是騎虎難下,連低頭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因為他代表的是鎮國府,若低頭便是低的大將軍孫杰泰的頭。
而這世間,能讓孫杰泰低頭的人,屈指可數。
這屈指里,并不包括王洪盛。
童平揮手示意身后之人停下,臉上掛起了笑意,才獨自一人走進了安靜的會客廳中。
身后的管家看著那道粗圓背影,目中滿是擔憂,隨后轉身,不知是去了何處。
后院的那間房中。
孫寒臉色接連數變,最后換成了無奈,眸中有著憐愛之色浮現,喃喃自語道:“罷了罷了,終歸是寧兒的父親,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計較……”
他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然后他開始坐下。
然后他抓起了桌上的一張絨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起了長劍。
劍擦亮了,殺人的時候,是不是會快很多?
沒人回答。
只有那柄劍,在不斷地擦拭下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后竟是發出了聲聲輕微的顫鳴。
如在回應。
……
會客廳中。
童平坐在那張昂貴的虎皮椅上,滿是肥肉的臉龐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在看著王洪盛。
王洪盛在看著那張牧童橫笛圖。
桌上有著熱茶,杯蓋半遮,有熱氣升騰裊裊。
兩人都沒有說話。
會客廳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隱隱間,似乎連那裊裊升騰的熱氣都被沉凝的氣氛壓得極低,繚繞迷離。
王洪盛自然知曉童平來了。
童平自然也知道王洪盛知道他來了。
兩人之所以都沒有說話,并不是沒有話可以說。
而是因為有些話,根本就不需要說。
沉默許久。
王洪盛終于轉過身來,那陰森的雙眸平靜,看著安然而坐的童平,看著這個曾經逼得他步步退讓的鎮國府的爪牙,笑了起來。
童平亦隨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