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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問:“為什么說是自殺?”
孫警官回答:“首先,何先生家里,沒有任何第二人的痕跡,不論是指紋,人體組織血液,或者其他東西的殘留。”
“其次,案發的時候死者是獨自留在自己臥室,大門鎖著,有至少四個人可以作證,正門的鑰匙則在死者的枕頭底下。”
“第三,何先生死之前不像有過劇烈掙扎,沒有和第二個人抗爭的痕跡。”
“當然,也有不同意見。”
“什么意見?”
“后來的法醫說,匕首上似乎有麻醉類藥物,非同與一般的自殺,而且,匕首尖刃距離最深處似乎有著短短的離位,應該是死者死前本能想將匕首拔出,但沒有成功。”
“不過,更能證明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的證據,恐怕在那臺筆記本電腦里,不過,開機之后,我們發現死者生前上網是采用的無痕瀏覽,歷史記錄什么的直觀看不到,硬盤里雜亂文件太多,我們正尋找跟死亡相關的東西,不過需要時間……要調查出這些,恐怕要到下午了。”
照點點頭:“那我們就等到下午。”
孫警官說:“那再有進度,我隨時報給你們。”
掛了電話,方良問:“我有一點不明白,既然法醫說,匕首曾經被死者努力拔出,為什么還不能推翻自殺的判定呢?”
其他三人也一起聽解釋。
照說:“很簡單的道理,落水的人不論是主動還是被動,都會用雙手努力去抓取救命稻草,這是本能,臨死前無法控制的東西,而死亡的意念與意志力,是不對等的,一個人或許由于生存的壓力總是想去死,但履行者寥寥,除了意志力的問題,還有疼痛。”
“死亡需要用暴力破壞自己的身體,基本上都存在著痛苦的過程,有勇氣割脈的畢竟是少數,將匕首刺入心臟,同樣會有痛苦,何先生生前身體無其他傷痕,說明他自己是愛護的,用麻痹藥減少痛苦,讓自己的死看起來安詳一些,這是可能的,至于為什么不用安眠藥替代,或許是用匕首死亡有著特殊的含義吧,這需要對那臺筆記本里的數據進行調查。”
“哦,這樣啊。”
這一等,真的到了下午一點鐘。
孫警官再來電話時,語氣里是抑制不住的興奮:“案情大有進展!”
“慢慢說。”
“好,沐小姐和方先生知道十方真理教么?”
什么教?
照在這邊代為解釋:“天地八方,是為十方,乃包攬整個宇宙的意思,十方真理教是國際上被許多國家取締的一個邪教組織,教旨奉行追求個體的解脫、自由,并以個體的角度來詮釋整個世界,重新定位和認清自己。”
“教義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教眾認知上的良莠不齊,帶來許多悲劇,自焚的,自殺的,殺人的,產生了許多精神上的后果,所以,過分強調個體修煉的,強調身體可以無限度進化演化的,不論是否有許多人從此得益,都可歸為邪教。”
方良想,照的話確實有現實的參照意義。
流行的大教,基督教、佛教、伊斯蘭,基本都是尊奉一個神或神系統,很少說人能修行到神,國教的道教教義不錯,修仙、長生不老的多余說法,卻促生了一大堆騙子。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繼續聽孫警官解說。
“十方真理教在現實里被取締得比較干凈,但現在是網絡時代,很多國家的網絡監管比較松散,只要將服務器設在彼處,不斷更換地址,很難被封查,從那臺筆記本里得知,生前的何先生正是網絡十方教的會員之一,從他近段時間瀏覽的論壇內容看,正處于從認知自我到實踐自我的階段里,或者一個走火入魔,就一時沖動了吧……他家里不是有那些畫嗎,就是這段時間里畫的,其實他死的時候,床底下還放了一個老式的磁帶播音機,里面的磁帶里刻錄了從那個論壇里下載的‘審判進行曲’,而從他的硬盤里搜到了一個txt,里面有遺言式的話:我完全認知到了自我是多么的丑陋,現在終于可以解放這種丑陋了……”
說著說著,那頭的孫警官嘆息。
照說:“宗教只是人的最后一個精神寄托,從何先生家的布置、擺設來看,至少不久前還并不落魄,怎么就信奉了邪教呢?”
那頭,孫警官說:“哎,說來何先生也夠可憐的,原來還是個小老板,可惜迷上了炒股,店鋪都賣了,只剩唯一的這間平房資產,妻兒也離開了他,一蹶不振,就在網絡上越陷越深了唄。”
掛了孫警官的電話,這邊的五個人一時都沒說話,沉默中帶著壓抑。
方良想,原來何先生凌晨時分的赤身裸體,并不是簡單的變態行為啊,也是,要真的是變態,就應該選在有人的時刻才執行,何先生只是裸身走了一圈,類似宗教里的儀式,是不含攻擊性的。
三個委托人也全都自責:“唉,也怪我們,盲目定義了事件的性質,對生前的何先生欠缺真正的關懷,要不是我們缺乏調查的介入,悲劇說不定就不會發生了。”
方良忙安慰。
三人之一不久提出:“那么兩位,我們就先去忙自己的事了,同時也向委員會提出關于日后何先生喪葬的事,再見。”
“再見。”
三人走后,照再次吩咐方良打通了孫警官電話,問:“死者的尸檢情況如何?”
孫警官旁邊似乎有同事,壓低聲說:“法醫加快了尸檢進度,得知匕首上真的涂抹了一種麻痹性質的藥物,沒有內出血等其他肌理損傷,并初步推定,死者死亡時間在凌晨四點到五點之間。”
照皺眉:“時間段推定比較集中啊,何宅里有空調,依照現在的天氣,應該寬泛些吧,莫非死者胃里有沒消化完的食物?”
孫警官在那邊搖頭:“是這樣的,最開始推定三點到五點之間,根據二位提供的視頻,矯正為三點半到五點之間,后來又調查到一段視頻,就矯正到了四點開始。”
“什么視頻?”
“是小區里少有的攝像頭錄下的一個,顯示凌晨四點,何先生在不遠不近的一個路口經過,我去跟著調查時用手機錄下了那幾秒鐘,給你們傳過去吧。”
視頻接收并打開后,偵探與助手二人靜靜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