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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如此,離得近的人還稍稍向后退,大多數人視線里帶著恐懼,一是對血的恐懼,二是對方良的恐懼,可惜后者根本沒心思察覺,他的心都用在救人上了,徒勞地動作著。
只有在鄉下,人們才對重傷或重病的情況有一種天敵般的意識,那里很難有救護車,小診所能力又有限。
不過,職責所在的司機已在打電話叫救護車跟警察了。
一聲輕嘆,車廂前面有個人走了過來,說:“沒用了,他已經死了。”
方良手依舊按在傷口上,扭頭一看,愣了下。
是她!
簡約連衣裙,手提一把收攏的遮陽傘,一張有些娃娃臉的面容,從聲音到氣質卻冷靜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是上車時觀察過自己的人!
此刻,方良心思當然不在這個上,幾乎是質問:“你為什么這么說,你是大夫?”
女子搖頭,說:“你看看他的脈搏。”
方良另一只手一摸,果然,毫無跳動跡象。
其實,在他按壓傷口的時候,心跳都幾乎感受不到了。
又徒勞地按了會兒,連血都不流了,凝固現象出現,方良才失神地松開了。
此刻的他,滿手是血,連衣服都濺到了,可根本沒心思在乎。
一個老人,就在他的旁邊,幾分鐘內,停止了一切生命活動,并在冷卻中。
在家鄉類似的一幕幕浮現,他有種無力感。
這時候,車外有摩托聲,有人拉開窗簾一看,一輛警用摩托停在了前車門,一個巡警制服的人下來,頭盔掛到把手上,司機連忙去按開車門。
車內的人小聲說:警察來了。
巡警上來后卻高喊:“讓讓,都讓讓……等會兒刑偵隊就來了。”
這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看來剛從警不久,等擠到車廂后面,看到后排靠窗死去的老人及流淌出來的血后,立馬慌了,手里提出腰畔警棍,進一步疏散周遭,等再注意到死者旁邊兩手都是血的方良,更是以對待嫌犯的口吻命令:“不要動,雙手舉起來、抱在腦后!”
方良苦笑,舉起手,當然沒有抱頭,解釋:“這血是救人沾上的——”
“別廢話,抱住腦袋!”
旁邊一個好心的老太太說:“小同志,這小伙子說的是真的,剛才出隧道的時候,他一直在用手按那位老先生的傷口。”
巡警這才稍稍冷靜,不過還是取出一副手銬,說:“先把你自己銬在座位上。”
沒辦法,方良照辦,但拷上的一刻心里微妙的一沉,聯想到了最壞的情況,急躁說:“警察大哥,我是真的沒有做別的——”
巡警干脆地打斷:“別廢話,現在還不到你說話!”
那意思好像是說:留著后面到局子里跟刑偵隊去解釋吧。
司機靠了過來,小聲問:“刑警的車會什么時候來?”
這巡警的任務,明顯是因為就近執勤,提前被調派過來維護現場的。
巡警小聲回應:“應該十多分鐘吧,前面路段堵車,正在調度路徑。”
沒想到被旁邊的人聽到了,有人大聲說:“喂,還要等嗎?我只是出來買個東西而已,晦氣。”
其他人也接二連三:“是啊,放我們下去吧,反正跟我無關……我是坐在前排的,什么也不知道……”
巡警作勢一揮警棍,說:“有了命案所有同車人都是相關者,在接受完公安分局的口供筆錄前,不能離開——”
這巡警明明欠缺現場經驗,這話一說車里的不滿和大聲更多了,他根本壓制不了,有人已在拉開車內窗簾,想打開窗戶跳車,可把巡警急得滿頭汗。
司機也幫著阻止,可人單力薄。
這時候,原本讓在一邊的連衣裙女子提聲說:“如果誰不想在事后被懷疑為嫌疑人,現在可以離開。”
這句話,讓所有意圖跳車者停下了。
那巡警、司機,以及方良都感激看去一眼。
這話當然還不夠,連衣裙女子又說:“如果大家同意,我想先做一下排除法,以事先洗去大部分人的嫌疑,這樣在警察抵達時,可能只是現場對你們筆錄一下,而不必去分局了。”
車內人的情緒稍安穩,有人問:“你是誰?”
“我姓沐,是……一家事務所的私家偵探。”
似乎不太想說出最后面的稱謂,她輕微皺了下眉。
“私家偵探”?人群小聲嘀咕,有人覺得驚奇,有人不屑。
巡警卻像找到了最好的協助者,問:“您真的是‘偵探’,沐小姐?”
沐小姐點頭,說:“我曾協助過你們警方破解過一些案件。”
這話,就讓車內所有質疑者壓下了浮躁。
在很多人的觀念里,“私家偵探”就是婚外情調查的代名詞,但能協助警方(如果是真的),這真的就是“偵探”的能耐了。
“司機師傅,請先關掉車內空調。”
“哦。”
“巡警先生貴姓?”
“我姓孫。”
“那么,孫警官,”沐小姐取出一副輕薄的白手套戴上,緩緩說,“我們就展開排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