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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身擋住了契韓爾的視線,突出其來的馬車,讓他紛亂了起來。
“放箭!”伴隨著契韓爾一聲令下,百箭齊發,銀芒破空,強勁有力。
馬夫不驚不懼,揚起長鞭,馬兒飛竄了走去。
地里上的那抹嬌影,也在同時不見了蹤影。
“未晚,攝政王……”姚傾的嘶叫著響起。
“給我追,快給我追?!逼蹴n爾的呼喚聲響起。
馬車離去的方向不是契國,也不是聶國,恰恰是獨立于外的茫山。
茫山,一座終年濃霧彌漫,山峰高聳于白云間的曠世界奇山。
綠樹翠曼,宛若仙境,也是無人可及之地。聞得茫山二字,就如鬼魅般讓人驚粟,因為進入那里的人從沒有人可以安然地出來。
如果你興致盎然地進去,也只能是瘋癲地出來。
各國都曾讓密使前去查訪,結果都是無功而返,賠了大臣又折兵。
一波又一波地進去,一個個瘋瘋癲癲地出來。
三個月后。
茫山頂古木參天的林子內,古韻古香的竹屋外,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正斜躺于樹干上小憩。
“鵲丫頭,你出來幾天了,不怕你夫君找你?”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頭,一邊著采著野果,一邊嘀咕。
“老毒物,你就甭操這個心,他現在忙著算計一統天下,那有閑心思管我。”她不以為然地瞇著美眸。
“有你這么對師父講話的嗎?”老頭十分地不爽,一大白年紀了,還要面對這些個沒規沒矩的徒子徒孫。
“我又沒有說錯,你不是又裝鬼嚇人了?不是又下毒了?上個月我們契國的太師被嚇得驚魂未定,若不是我給他醫治,就瘋癲了。”華鵲不悅地撅嘴,費了她好大的力氣。
老頭惱怒:“丫頭,我不喜歡有人打擾,讓你的人少來煩我。來一次,我滅他一次。要有下次,我就讓他變得白骨?!?
“老毒物,這山又不是你開的,憑什么聽你的?!弊羁床坏盟淖运阶岳?。
老頭猛咬了口野果,“此山不是我開,此山是我先發現的,就是我的。我能讓你來,是給你天大的面子,你要再囂張,我連你也……”
“連我也滅嗎?我去告訴師母去,就說你趕我走。嗚……”
樹上的嬌影一閃,縱然躍下,急奔向竹屋。
“丫頭,等等……”老頭頓時慌了神,在后面急追起來。
一進了屋,華鵲便奔到一個美婦人身旁,語聲軟綿委屈:“師母,師父他……”
老頭杏眼一瞪:“死丫頭,你若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抽你?!?
“鵲寶貝,他又欺負你了?!钡艐轨o的美婦人,微微蹙眉。
老頭怒臉一斂,笑如春風,“沒有,絕對沒有的事兒,娘子,我怎么敢欺負鵲寶呢?”
“我不聽你胡扯?!泵缷D輕輕別過臉,微惱。
華鵲揚眉,星目直逼視老頭,內心狂喜。
老頭緊張兮兮,頹然垂眉,過一會兒又哈哈大笑,“鵲丫頭正為前些日子,我整了她的太師,心里不悅呢。不就是要解藥嗎?我給你……給你就是了,不是什么天大了不得的事兒,就不要天天來煩我娘子了。”
“是這樣的嗎?鵲寶貝?”
“嗯嗯。我找他理論了半天都不肯給我,你知道我要是治不了太師,相公就不讓我出宮,我豈不就不能來看師母?!彼f的一臉的委屈。
“死鬼,還不快給鵲丫頭解藥。要是沒有這兩個丫頭和我聊天,我還不悶死,這荒山野嶺地有什么好待的,我要下山?!?
“娘子莫氣,我馬上給……”
“鵲丫頭,馬上隨我來拿解藥?!崩项^身子一閃,扯過華鵲,健步如飛般地奔出去。
竹屋外,華鵲坐在太師椅上淺笑盈盈,優雅地攤開左手,“師父,解藥?!?
“我呸,還鵲寶貝呢?我看你就是一鳥,鳥人,沒心沒肺的鳥人。如果有下次,我定不輕擾你?!崩项^氣得灰胡子,瞪眼。
“哇哇,出狀況了,很不妙?!惫艠涓缮?,華鵲微微伸頭,往前一看,又躺下了。
一只白鴿撲騰著落在院中,華鵲撿了白鴿,取下上面的紙箋,入目是一行字:除異己,太后與皇后之子皆染天花而亡。此刻正四處尋你下落,請主子好自珍重。
“什么啦?又有誰給你傳信?”
“是師兄的。我得去告訴他。”華鵲收了紙條就往茫山深處尋去。
山崖上,古樹下。兩人坐著良久,未晚終是率先開了口:“秦燁,這么久了,我還是沒有辦法面對你,與你在一起時,我就會不自覺地想去那個死去的孩子。譚蝶兒的孩子不是我殺的,我與你未出世的孩子,卻是我親手扼殺的?!?
“我相信你沒有殺蝶兒的孩子,蝶兒本是太后的人,太后自是不愿意留下大聶國的子嗣,蝶兒犧牲了那個孩子,不過是為了迎合太后而已,當然蝶兒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成親當日,我就把她賜給了六子,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寧傾城受命于母后刺殺我,只是她后來喜歡上我,不忍下手,又自覺無顏面對我,就自溢而亡,臨終前,央求我替她完成一個心愿。她希望我,找到她妹妹譚蝶兒,照拂她。我一直在找譚蝶兒,只是太后先發現了她,譚蝶兒成了太后放在王府中的細作之一,我將計就計,替她找了府內的侍衛六子,我并不希望她淪為棋子,再赴傾城后塵,沒想到她的性子卻是與傾城相差十萬八千里。我終究是難容她。當我發現你是因為吃下藏紅花丸時,而失去孩子時,我萬分憤怒地覺得你簡直不可理喻。靜下來時,我發現你若不做此選擇,孩子也必定保不住,而你只是想借用孩子的死,與母后進行一場交易,麻痹對方,借機給我拖延和制造些招兵買馬,排兵布陣的時間。身為孩子的父親,我有什么資格去怪你?”
“師兄說得對,這個孩子本是保不住的,你拼命地用藥,你想保住它,可你還是無能為力,你發現自己沒法保全時,你就開始了你的計劃,用毒殺孩子的計策向大聶國的太后示好。一直以來你沒法諒解自己,無法面對師兄,是覺得身為醫者,不能救自己的孩子,是你的無能,更是覺得身為母親,你利用了腹中的孩子,來達到你的目的,你覺得自己很卑鄙,可就在彼時而言,你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赫連鳴鳳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復國大業,她也是不好唬弄的。于是你孤注一擲先下手為強。當日我給你診脈時,發現了脈象的異常。我開始懷疑你是見紅后,吃了幾味保胎的藥,既然吃了保胎藥,為何又要墮胎,我查閱了秦王府的陳太醫處的用藥品出入記錄,我發現其中有一張讓人撕去了。我發現眾人的記錄都在,唯獨少了你的那一張。當時我就懷疑這個孩子在腹中就有問題,讓你不得不除去它。不知道,我猜對了么?”
未晚黯然垂下眼簾,“是的,當我欣喜地想告訴秦燁時,我發現孩子停止了生長,我想起了季風對我講過的故事,年少時他意外中毒,服用了夾竹桃粉末的他在太醫的救治下撿回一條命,卻落下終身難愈的遺癥,后來不經意間他才發現這一切是太后所指使的,是太后下令在他的膳食中加入夾竹桃,目的就是為了除掉他與大哥秦燁。季風告訴我,在大聶國秦燁并非手握著天下,他僅有著的權力只有三分,而另外一大半的軍權,就握在太后和寧家父子手上,這么些年來,之所以大家會相安無事,只是因為彼此忌憚著虎視耽耽的其余三國,不敢挑起內亂。這么些年來,大哥一直暗中招兵買馬,寧氏父子一黨又豈能毫無所察,一旦他們先動起手來,注定又是一場浩劫?!?
秦燁微瞇起深邃的雙眸,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于是你答應季風,遠離我,假裝與我反目,只是為了等待時機,與寧風曦一黨結盟?”
“是的,無論如何我希望試一試,哪怕不能幫上什么忙,只要能從太后一黨那里聽到半點對你有用的信息,都值得一試。當我發現腹中孩兒停止生長時,我覺得時機來了,于是,我制作了藏紅花丸,果斷地服用了?!?
“姜未晚,你真傻……”
“秦燁,都是你給慣的?!?
淚在彼此的眼眶中打轉著,兩條俊朗的身影在慢慢地靠攏,碧藍的天空下,秋風醉了萬物都醉了,那一刻已不需要太多言語!
華鵲嬌俏的小臉唰地紅了,她笑了笑,捏緊了手中飛鴿傳來的信,先撤了,這限制性的畫面,還是保留點神秘感,不適觀望的好。
次月,鄺城集市。
“老板,我要這個小鼓?!苯赐頁u著波浪鼓,笑得開懷,正往腰間掏銀子,卻驀然發現錢袋子不在身上。
“你等等,我相公來付錢?!?
“未晚,你嘗嘗新出爐的燒餅。”秦燁先遞上燒餅,邊掏碎銀子。
“呃……呃……”聞著平素里喜歡吃的燒餅,就是一陣干嘔。
“未晚,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莫非是早上偷襲你的人給你下了毒?我……我帶你去看大夫……”
“傻瓜,我……”姜未晚兩腮紅紅的,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尖。
秦燁急了,“你怎么了,說話啊!”
“我有了?!蹦翥兜谋砬?,她又補充了句,“我有了小燁燁……”
“我要當爹了,我秦燁有后了……”他欣喜若狂地抱起了未晚,轉起了圈圈。
“咚咚咚……”耳旁的鐘聲不斷,周邊的百姓都在此刻怔住了,就連秦燁也呆在了原地。
聽這響聲,數這敲擊的次數,這是國之喪鐘,聶云琦他……
耳旁響起一陣鐵蹄聲,迎面飛快竄來兩個騎馬人,后面跟著一支長長的隊伍。
姚傾躍下馬背,跪立在他面前,“皇上駕崩了,恭請攝政王回去繼位。”
鳳九天來到秦燁身側,壓低了聲音道:“聶云琦縱情聲色,暴斃于承歡殿,早前太后一黨提議立皇后之子為太子,為聶云琦所不容,太子被害,他自絕后嗣,如今皇帝無后,你才是眾望所歸的,求秦王以天下蒼天為重,繼承大統?!?
鳳九天的話音一落,便見他臉色蒼白,雙唇發紫,他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慢慢墜落……
“天叔,”秦燁迅速沖上前去,扶住了他。
“燁兒,你會答應天叔,繼承大統么?你會么?”
秦燁看了眼未晚,未晚笑著遞給他一個,不管他做什么決定都支持的眼神。
秦燁看著鳳九天飽含期盼的眼神,終是點了點頭,“我答應你天叔?!鼻責钪缆櫾歧乃?,并非這么簡單,聶云琦并非貪好女色之人,不過聶云琦心胸狹隘,在他遠離了朝庭之后,聶云琦還一直派人追殺他。鳳九天必定是為了保護他,而對聶云琦動了手。
“燁兒,我終于可以,可以無憾去見先皇,我鳳九天不負先皇所托……”鳳九天蒼老的手,驀然垂落,唇角還帶著幾許笑意,他終于釋懷了。
“恭迎攝政王回宮……”
身后齊刷刷跪了一地的將士和百姓。秦燁抱著鳳九天的尸首踏上了馬車,未晚也跟著坐了進去。
一切仿佛塵埃落定。
角落里,一個清俊的和尚緩緩走出,身上的清雅萱竹的白色袍角,在微風下晃動著,和尚雙手合十,顧自笑道:“善栽善栽,斗轉星移,霸星歸位,帝王棋終是開盤……”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