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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蝶兒冷冷地掃過去一記嘲諷的笑,輕輕一哼,“什么狗屁東西,救贖?那你就出家當尼姑去得了,更顯得你的誠心。”
“王妃有所不知,道士說王妃生前怨氣太重了死后冤魂不散,正集結在王府四周,恐沖撞了王府的安寧,正在施法呢?”小菊一臉的驚恐,壓低了聲音道:“她生前我沒有好好對她,我好怕她來找我。不能不信,我回來時還跌了一摔,像是被人拌了一腳,可抬頭一看,又怎么都沒有。王妃,你說我該什么辦?天靈靈,地靈靈,只要她姜五月的冤魂可以放過我,我必然天天給她燒高香,把她當菩薩供著。”
“胡說八道,全是胡說八道。”譚蝶兒焦急地跺腳,忽然問道:“蓋棺了嗎?”
“蓋了,是王爺親自把她送入棺材里的,道士說是一個時辰后要進行引魂。引了魂魄決別了眾人就要下葬了。”
“引魂?”譚蝶兒輕蹙眉頭,據說景國經常有法師弄引魂,請道士在人死后四十八個時辰內把死者的魂魄引出來,問問她生前可有未了遺愿,并協助她完成遺愿。
“王妃,你也知道引魂。你說怎么辦?我生前欺負她,她的鬼魂是不是纏上我了。王爺的臉色好嚇人,要是有人把這一切告訴王爺,那我怎么辦?”
“沒出息。”譚蝶兒狠狠瞪了小菊一眼,“還不快滾下去給我備膳,用完膳我們再去看看。”
小菊撅了撅嘴,不安地垂頭退下。
譚蝶兒看小菊下去了,便拿了些首飾出來把玩。
突然窗外傳來了一絲動靜,譚蝶兒一驚,猛地坐起來,她惶恐不安地盯著窗欞方向,清冷的月光輕輕揮灑下,窗外樹影婆娑地倒在窗欞上,像極了人的影子。
“誰?是誰在外面?”她驚恐地喊著,可沒有人回答她,只有自己的聲音回蕩在屋子內。
興許是幻覺,這兩日子來,自己總是心神不定地,她收起首飾在床前躺下。
忽然一個黑影在紙窗欞前一閃,急速地橫向飄過。
譚蝶兒嚇得花容失色,她坐起身復問道:“誰……到底是誰?誰在那里裝神弄鬼的,快給我出來。”
窗外沒有人回應,四周寂靜無聲,她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忽然覺得困頓,不知過了多少,她開始慢慢全眼。
迷糊之間,忽然覺得有一陣風吹開了兩扇門。
在那兩扇門間,一襲白衣慢慢飄近。
“來人,快來人。”譚蝶兒猛地驚醒,看著四周覺出一身冷汗。
她慌里慌張地披上一件單衣下了床,剛穿上鞋——還未站起就看到一襲白衣飄至眼前。
“譚蝶兒,你還我命。”邪魅撕啞的嗓音傳了開來。
譚蝶兒慘白著臉,慢慢抬頭。
窗外朦朧的月光如水般地投在她白雪般的寒衣上,姜未晚安靜而蒼白的面孔上有絲很飄渺的笑意,越發顯得詭異清冷。
確認自己看清她的面容時,譚蝶兒心中一震,她慌亂垂眼……女鬼果然是姜未晚。
“譚蝶兒,你還我命來。”姜未晚慢慢地飄進。
白色月光下未晚慘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陰狠凌厲笑意,面目扭曲在一起越發猙獰。
“不……不……你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不是我害你的——是你自己想不開。”譚蝶兒驚懼地往后退。
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被王爺嫌棄,更不會過著非人的生活。你還我命來。姜未晚再的手伸向了譚蝶兒的脖子。
“真的不關我的事。”譚蝶兒焦急地往前跑。
面前門倏地無人自關,嘭地合上。
譚蝶兒大驚換色,她踉蹌地跌倒在地,“你……你真得是鬼。“”
“我生前怨氣太重,上蒼憐聯憫,閻王憐我生前凄楚,放我魂魄回陽間一趟,了卻了前生冤孽,好轉世投胎去。”頓了口氣,姜未晚接著道:“如果你沒有自己撞桌,我何至于背負殺人的罪名,何至于走自縊的路。虎毒不食子,譚蝶兒你禽獸不如。今天該是你償命的時候。”
“那是他活該……他該死。”譚蝶兒面目露兇光,“只是你剛好倒霉地到東屋來,這能怪誰。”
“殺害自己親骨肉,你不后悔?”
“他一定得死,一定得死,我別無選擇。”她笑的凄厲。
“為什么?母憑子貴,你大可以順產下他。除非他不是你的骨肉。”姜未晚大惑,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他是個殘疾,是個白癡兒。拿一個白癡兒,來換得你的失寵,王爺的憐憫,值得。哈哈……哈哈……”譚蝶兒陰陰的笑意邪肆了起來,不知不覺地,她竟笑出了淚。
姜未晚疑惑道:“尚未出生的孩子,何以說他是殘障?”
“隔代相傳,傳子不傳女,凡是兒子皆是智障兒。怨靈的詛咒,那是怨靈的詛咒。應驗了整整四代了。”譚蝶兒哭了起來,哭得悲切。
“整整四代了。我親爹就是智障兒。因為弱智的他,我才與姐姐傾城走散了。”
“譚蝶兒,這不能成為你殺死親生兒子的理由。”姜未晚緊蹙的眉頭勾畫出冷冽宛如冰珠的氣質,她又靠近了一步。
“如果殺一子,可以奪王爺憐惜、寵愛,我在所不惜。”譚蝶兒目露決絕,語聲堅定有力。
“譚蝶兒,你死不悔改。”門嘭地一聲,被人推開。
放眼望去,推門而入的是張嬤嬤。她正邁著小步子一步一步走近。
譚蝶兒大驚,眼中即時地閃過一絲狡猾的光芒,“姜未晚,你不是鬼,你騙我。”
“若不是你平時用事太過陰毒,我也不會相信王妃一面之辭,前來作證。”肖嬤嬤嘆了口氣,她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見得如此滅絕人性的女人。
“作證……作證又如何?誰知道你這老禿驢,是不是收了姜未晚怎么好處,來東屋撒潑的。”譚蝶兒狂笑了起來,就憑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死東西,敢來我東屋裝神弄鬼。
“別忘了剛才是你親口認罪的。”肖嬤嬤面露難色,這時才正視起眼前這個難纏的女人。
“我譚蝶兒可不是吃素的。我身犯何罪,幾時認罪了?”譚蝶兒狂傲地上前一步,囂張地逼近肖嬤嬤。
“王妃,都是老奴的錯。老奴沒有去請王爺,反倒自露了馬腳,讓她猖狂了起來。”肖嬤嬤臉露哀色,自責不安。
“不過請王妃放心,老奴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定會讓王爺信服的。”
“老禿驢想以死明示嗎?還是要再裝回死人,演一出請君入甕嗎?哈哈……”譚蝶兒將張嬤嬤往后一推,“可一不可二,這么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妄你在王府混了這么多年。”
“譚蝶兒,你不要太囂張了。”
“姜未晚,我倒是看看,你們能拿我怎么樣?”
“如果是本王呢?本王可以奈何你嗎?”黑影如鬼魅,飛掠而下,躍入門中,負手而立于前,秦燁唇邊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
不知他什么時候,他竟在屋頂上下來,屋內的人,皆大為震驚。
寂寂永夜孤月輪,清風恣意憐。
秦燁一襲黑衣,俊直傲然,渾身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冷邪,俊逸的有如從天而降的天神,邪惡的又如暗夜中的催命邪王,散發著來自冥府的陰森氣息。
肖嬤嬤大喜,姜未晚淡笑不言,譚蝶兒則是花容失色,吐不出一個字來。
譚蝶兒心中一凜,在秦燁如冰般冷冽的聲音中,她的目光也慢慢收縮。
姜未晚折身跪拜,“妾身參見王爺,請王爺降罪。”
“老奴參見王爺!”張嬤嬤慌忙跪立于地。
譚蝶兒這才發現,自己忘了行禮,她忙跪地行大禮,“妾身參見王爺。”
“譚蝶兒,本王真是小瞧你了。”俊逸的臉龐滿是厭惡的神色,站在她面前,他沉聲道著。
譚蝶兒臉色煞白,蒼白的臉頰上滑落兩行清淚,“王爺,你誤會了,不是這樣的。”
“虎毒不食子,你真是陰狠。”秦燁別過臉去,不再多看她一眼,陰狠冷洌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著。
“王爺,不是這樣的,是她們合伙冤枉妾身,你要為妾身作主。”譚蝶兒上前一步,緊緊地抱住了秦燁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著。
秦燁額上暴出青筋,握緊拳頭,冷漠道:“死不悔改。”
譚蝶兒仰頭死死地盯著秦燁,“王爺說過會好好照顧妾身一生一世的。王爺一定會饒了妾身,不計前嫌的,是不是?”
秦燁負手而立,俊眉微蹙,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地,情緒異常糾結。
氣氛一下子被凝結,窒悶的死寂籠罩著東屋。
姜未晚旁觀著,低低嘆息,她起身向秦燁行禮,“既然已真象大白,那么此事就到此為止吧。妾身先行告退。”
“慢著!”秦燁冷不防喝住姜未晚。
“王爺?”姜未晚盈盈轉身,息事寧人,這不是他一直所樂見的結局嗎?
“本王必還你一個公理正義。”秦燁道著,喚來了兩個丫環。
“譚蝶兒從即刻起搬入寂園嚴加看守,沒有本王命令,永不得出園子。”淡睨視著譚蝶兒,秦燁抽出腿,語聲如冰地道著。
譚蝶兒仰起下顎,心灰意冷地望著秦燁:“王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這般無情嗎?”
“本王記得和你說過,在王府內行事定要有主婦之儀,如有違本王定會嚴懲不貸。”
“呵呵……王爺如此無情,妾身能說什么?王爺莫忘,王妃在王府內可是桃花運不斷,連我們的左統領都對她眷戀有加?王爺稟公處事了嗎?”譚蝶兒一句一字,字字直擊著秦燁心坎。
“譚蝶兒,本王真是太縱容你了。”足于凍死人的聲音傳出來了。
“縱容,王爺何時縱容妾身了?我要的萬千寵愛于一身,你給過我嗎?”譚蝶兒笑了,她不要,不要進寂園,一旦進入寂園,斷然無翻身的機會以其這樣不如放手一搏。
“譚蝶兒,”秦燁低低嘆息著,眸光黯淡悵然。
女人到底是太貪心了嗎?
見秦燁微微晃神,譚蝶兒張嘴道:“求王爺饒恕妾身,妾身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那孩子很可能是智障兒。我是為了我們秦王府的聲譽,才不得不這樣做。”
提到孩子,秦燁慍聲低喝,“譚蝶兒,怕你顧慮的不是本王的顏面,而是你的虛榮吧?”
“王爺當真要把妾身放逐寂園?”譚蝶兒冷然問道。
秦燁不再多言片語。
譚蝶兒慘然地笑著,她從地上爬起,冷傲地瞪著姜未晚,上前一步,“姜未晚,郎心似鐵!妾身今日之狀,定是你他日之況,你好之為之!”
姜未晚一震,心底的某根弦被她觸動了。
秦燁再難按捺住怒意,冷聲喝道:“譚蝶兒,本王真是太慣著你!”他叫住了譚蝶兒,便讓丫環取來筆墨。
沒兩下,就寫下一紙休書,遞了過去。
譚蝶兒接過一看,臉色煞白。
“王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當真半點情義不念了嗎?”
秦燁瞇著黑瞳,對張嬤嬤道:“帶她下去領紋銀五百兩,從即日起讓她離開京城。”清冷的語聲,彰顯著他的暴戾無情。
兩個丫環近身來扶譚蝶兒。
“不用你們扶,我自會走。”譚蝶兒跌跌撞撞,東倒西歪地走了起走,邊走仰頭大笑了起來,“姜未晚,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哈哈……”笑聲分外凄厲悲中帶傷。
秦燁投在姜未晚身上的視線,悄然掠過片刻的喜悅,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冷峻和不羈斜眼瞥向她,“裝死,姜未晚,你干得出彩……”
“對不起,我只想裝死去嚇譚蝶兒,當時沒顧上太多。”姜未晚不明白為何要道歉,但是在他責怪的目光中,她不由得軟了噪音。
“未晚,請王爺責罰!”
“責罰,你知道本王要如何責罰你?”神色淡漠,語聲平淡無瀾,讓人窺不出喜怒。
“妾身不知,妾身此舉也只是為了還我清白,妾身亦用了命作睹注。”她深吸一口氣,淡定從容。
丫環斟上清茶,他便坐在桌旁,舉眸看著姜未晚,星眸中除了冷傲不再有多余的情緒,伸手端起茶,輕啜了一口,“若你再裝死,本王必會親手殺了你。”
姜未晚看著眼前的秦燁,優雅愜意的舉止,與他的暴性格完全不符,唯一相似的是,他的話里,字里行間都透著冷冷的警告。
不過這算是他對她的格外開恩了。
“妾身也想活得長命一點,那幅棺材快把我憋瘋。”姜未晚幽幽嘆息著。這話倒是真的,華鵲給的藥,早不醒、晚不醒,非要她入棺時,讓她醒過來,嚇點露餡。
“那是你活該,怎么不憋死你。”秦燁沒好氣地看著她。
姜未晚聳聳肩,俏皮道:“妾身若是死了,王爺接下去的引魂,不就真成引鬼了嗎?”
秦燁斂眸,驟然問道:“怎么時候和華鵲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了?”
姜未晚微微笑道:“王爺健忘了,她是你給我指的師父。”
秦燁勾起邪魅淺笑,向她略傾身湊近,“這么說是我咎由自取了?是不是被你賣了,本王還要為你數錢?”
“王爺何等英明,豈是泛泛之輩。”姜未晚應對自如。
“把解藥交出來。”秦燁低頭逼視著她,神情復雜難解,黑眸里滿載著濃濃地怒意。
姜未晚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白瓶子,遞了上去,“加水服用一次,即可全解了迷幻之毒。”
秦燁伸手接過,把白瓶子扔給站在一旁的丫環,“把這個拿去,看著譚蝶兒服下去。”
丫環領命退下。
“王爺真是有心人。”開口稱贊著,心中微微酸澀而不自知。
“你在吃醋,若是本王也對你這般無情,你有何對策?”上前一步,扣住她的下額,俊容平靜。
“妾身等著重蹈覆轍。”
姜未晚接著溫言笑道:“王爺幾時起,發現了破綻?”
秦燁扣在她腰間的手一緊,似要把她的蠻腰折斷,“嘲弄本王,是不是讓你心情大好,舒爽愉悅?”
“妾身不敢。”低低垂頭,看似誠心悔過。
秦燁黑眸漸銳,直視著她,一字一頓道:“本王最憎恨,在本王面前耍小聰明、使詭計之人。”
姜未晚芫爾微笑,“王爺,天下處處都是這樣的人。”
“你不同,你是本王之妻。”危險的氣息夾雜著脫口而出的淡淡溫情,讓他自己微微一愣。
姜未晚抬眼凝睇著秦燁,心底有一股怪異暖流滑過。
說到她裝死的那出戲碼,明明是漏洞百出,自己怎么就沒有識破,真是邪了門了。好在她入棺時的那一瞬間,他腦中靈光一現,發現上當、受騙了。
-本章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