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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珧面色無辜，回身坐到太師椅上，揚(yáng)聲道：“本宮做什么？本宮什么都不做啊，我就在這安安靜靜地坐著看好戲。”

她乖巧地?fù)沃鴤?cè)臉，欣賞著邢兆平由紅變白又變青的臉色，像是開了染坊似的，心頭更覺好笑，添油加醋道：“這個把戲你沒玩過吧？我想了好幾天才想到，本來是想用老鼠的，但我不喜歡老鼠，又想親眼看著你想反抗卻不能，又絕望又痛苦的模樣。你快看看門口的兩只狼狗，我特意餓了他們?nèi)欤F(xiàn)在聞著肉味眼里都冒綠光了，咱們賭一賭，哪只狗會先搶到肉，純黑那只，還是頭頂有塊白斑那只？”

相比較挨打受折磨的痛苦，失去命根子比刀架在脖子上更讓人恐懼，邢兆平哪還有什么骨氣可言，兩只狼狗一出現(xiàn)時，他就已經(jīng)嚇得尿了褲子，此時更是恨不得掙脫束縛跪在姬珧腳邊求饒。

“殿下……殿下……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找薛辭年……不！以后薛辭年就是我爺爺，我走到哪都供著！我當(dāng)他孫子！我給他提鞋！我給他當(dāng)牛做馬！求求殿下了，只要別放狗咬我！”邢兆平邊哭邊道，因?yàn)榈袅藥最w牙，說話還漏風(fēng)，模樣別提有多滑稽。

姬珧面露難色：“不是我不想原諒你，我現(xiàn)在就想找樂子，是你說的，看人絕望很有意思，所以我來看看到底多有意思。”

她說完，瞥了門口牽狗的人一眼，邢兆平瞪大了眼，忽然覺得時間都靜止了，他盯著那人的手，手指輕輕一抬，兩條惡犬就瘋了一樣向他撲過來，餓昏了頭的畜牲哪里辨得清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只是瘋狂撕咬，拉扯，公主府偏僻的后院里，慘叫聲不絕于耳。

宣承弈就站在姬珧身后，聽著那人鬼哭狼嚎，這樣血腥又惡心的畫面他都不想看，可姬珧就是面不改色。

惹誰都別惹永昭公主，你惹急了她，她先叫你不做男人，再叫你不做人，最后叫你做個死人。

宣承弈在心底默默告誡自己，不知何時慘叫聲已經(jīng)弱了下去，邢兆平嗓子里一個音節(jié)都發(fā)不出來，真真印證了他那句話——想叫叫不出，無聲絕望，才最有意思。

可姬珧卻沒有了笑模樣。

“給他清理一下，換身干凈衣裳。”姬珧吩咐黑衣人，黑衣人領(lǐng)命，拖著人走了出去。

狼狗早就被人牽走了，屋里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姬珧看著地上觸目驚心的血跡，諱莫如深的模樣在幽幽燭火下更顯得有幾分詭異。

宣承弈看了她半晌，忍不住想要揣摩她的心，可是他看不透，只好出聲問：“殿下覺得下手過重了？”

姬珧心情不是很好，聞言輕嗤出聲，無差別懟了他一句：“你要不要試試這種程度過不過重？”

宣承弈閉嘴。

久久沒有回應(yīng)，姬珧終覺無趣，她盯著地上那灘血，釋放了胸中郁結(jié)的那口氣，輕道：“我把他帶回公主府后就不聞不問，實(shí)際上我也不知他經(jīng)歷過什么，也許那天只是心血來潮，反正公主府多養(yǎng)個人也沒什么。我一直覺得自己冷心冷情，可是看邢兆平掙扎的時候，我心底里突然有個聲音，要是能再早見到辭年就好了。”

她說著嘆息一聲，趴在椅子的扶手上，緩緩閉上眼，呢喃：“要是我沒救他于水火，他還會為我而死嗎？”

她聲音太低了，到最后只剩下嘴唇輕闔，宣承弈沒聽到她后面那句話說的是什么，他完全沉浸在她上句話流露出的遺憾里……要是能再早見到薛辭年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被欺負(fù)，不會被侮辱，不會活成謹(jǐn)小慎微自卑敏感的樣子，不會連自己的尊嚴(yán)都不要，今生只為別人活。

他知道她明明在為別的男人遺憾，可他竟然有些沉迷于此時的公主。

她心狠手辣，冷漠無情，但她對自己人很袒護(hù)，近乎蠻橫一般的袒護(hù)，他現(xiàn)在有些理解金寧衛(wèi)和薛辭年為什么都會對她那么死心塌地了。

被袒護(hù)的薛辭年，終于有機(jī)會把刀握在手上，堂堂正正地面對邢兆平，姬珧命人將他叫過來，此時邢兆平身上的血已經(jīng)清理完了，除了腫得跟豬頭一樣的臉，別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異樣。

拿著刀的薛辭年還有些茫然，他低頭看了看手，又抬頭看了看姬珧，動作重復(fù)了三遍。

還是姬珧先開口，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柔，像是害怕自己會嚇跑了無家可歸的小貓。

“你自己的仇，要自己來報(bào)，人你隨便殺，底我?guī)湍愣抵Ｄ惆炎约旱那灏卓吹眠@么重要，他是你心底解不開的結(jié)，雖然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沒法更改，但你可以把心頭積壓的恨意都發(fā)泄出來，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制造問題的人，你先殺了他，這世間跟那段回憶有關(guān)的人再也沒有了，其他的，總會有一天能釋懷的。”

薛辭年聽她說完，眼睛睜到最大，疑惑的原因是他沒想到公主為了幫她會如此大費(fèi)周折。

但他沉默很久之后，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這會不會對殿下有什么影響？”

薛辭年還是那副儒雅清俊的模樣，他輪廓柔和，身上沒什么棱角，說話做事永遠(yuǎn)先將自己排除在外，首先為公主考量。

她前些日子才在鬧市教訓(xùn)了武恩侯愛子，沒兩日就傳來他死的消息，外面會傳成什么樣可想而知，不可能對公主名聲一點(diǎn)影響都沒有。

所以那句話根本不是問句，而是肯定的陳述。

“本宮既然將他抓過來了，就沒想讓他活著回去，如何善后不是你該想的，現(xiàn)在給你一個趕快了斷的機(jī)會，你不做，本宮會不高興。”姬珧輕輕皺了皺眉。

她知道她一這么說，薛辭年肯定會照做，果然，薛辭年沉默過后轉(zhuǎn)過身去，手里握著刀柄走過去，如果仔細(xì)看，能看到他的手大力攥著，指尖微不可見地發(fā)著抖，也不知是害怕，還是滿腹的憤恨早已經(jīng)按捺不住。

邢兆平說不出話，只能一邊“啊啊”地喊著，一邊驚恐地向后爬。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薛辭年能有機(jī)會拿著屠刀對著自己，他踩他像踩一只螞蟻一樣容易，但現(xiàn)在薛辭年殺他也比碾死一條鼻涕蟲簡單。

這時間從來不缺惡人，怕就怕惡的碰上更惡的，狠的碰上更狠的，姬珧是那種寧愿損失點(diǎn)東西也要別人好看的人，這種事不分贏得漂不漂亮，反正對方一定會比她更慘。

不殺邢兆平，邢廉也注定不是她的人，姬珧沒必要讓兩人面上有多好看。

邢兆平死得挺悄無聲息的，什么叫無聲絕望，他臨死前終于切實(shí)體驗(yàn)過了，薛辭年將刀捅進(jìn)他心口，然后冷漠地拔.出來，邢兆平抽動一會兒才死，死時候沒閉上眼睛。

薛辭年松開刀柄，向后退了一步，然后閉上眼，那一瞬間，他的確感覺到由內(nèi)而外都松懈下來，有些事情注定會被時間掩埋，掩埋的傷痕不會消失，它只是被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