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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新年。

成朝的節日，首推八月二十七日的圣誕節（孔子生日），其次九月十五日的文王誕（周文王生日），第三便是新年了。

至于太祖孔融生日、當今文定皇帝生日，雖然也很重要，但都是逢十才辦，不像圣誕、文王誕、新年這三大節日年年都辦。

韋恩是沒興趣過圣誕、文王誕的，但新年是要過的，即便換了身體，這也是銘刻在靈魂中的習慣，何況今年新年，除了女兒和下屬，還多了一個妹妹，外帶一只霧山之靈，于是在菜園子里辦起了年夜飯。

妹妹和女兒算親人，霧山之靈算朋友，湊齊了親朋好友，不用感嘆“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其實還是思的，他已經和父母、弟弟離別十二年了，不知道他們近況如何，父母身體可好？弟弟成家立業了嗎？但這份思念他只能深埋心底，在完成九天玄女亂世任務前，他不可能回返出身的地球。

好在快了，天下大亂，烽煙四起，大成朝廷搖搖欲墜，即將滅亡，唯一讓韋恩疑惑的是，圣京孔廟至今未有動靜，難道是巴爾不敢在明面上暴露出惡魔的力量？

被韋恩逼反的各國中，年號利堅的美國開國皇帝是之前的成朝徐州巡撫，州城離圣京曲阜只有三百里，在韋恩的威逼和自身的野心下，統帥三萬美軍殺向曲阜。

韋恩在吃年夜飯時，曲阜城的官兵、百姓們可沒辦法過這個年了，城上、城外燈火通明，殺聲漫天，不時轟隆作響，卻是美軍的投石車在轟擊城墻。

大成世界的徐州自古民風彪悍，盛產精兵，又有大成最大的鐵場，器械精良，但大成世界不是普通歷史位面，單憑勇悍的士兵、精良的器械是不行的，真正決定勝負的是法術和武功。

而這方面，圣京曲阜原本應該有壓倒性的優勢，不說別的，三公九卿、六部尚書這些高官，十幾人就足以鎮壓三萬美軍了。

但美軍敢進攻曲阜城，也不全是韋恩威逼美皇，美皇本人也有勝利的信心，因為美皇知道，圣京所謂壓倒性的優勢已經不存在了。

天下皆反，成朝版圖支離破碎，除了各地有幾位孔家藩王還在堅持，朝廷直屬之地幾乎只剩圣京曲阜了，大勢如此，所有人都已明白，除非出現奇跡，否則成朝必滅。

儒生們免不了會想，連周朝都只有八百年天下，現在成朝到了八百年，果然也要滅亡了，可見天意如此，非人力能挽回。

這樣的想法不僅是尋常儒生，便是三公九卿、六部尚書為首的京官們，也有很多人如此想，除了少數真正的忠臣，大部分官員不會為成朝陪葬。

更何況，天下官員是張網，被韋恩逼出來的各個皇帝本就是封疆大吏，是成朝頂級官員，和京官們或是同族，或是姻親，或是師友。

工部尚書是美國皇帝的同族，禮部尚書是俄國皇帝的親家公，吏部尚書與英國皇帝是人生知己，大將軍與法國皇帝是自小玩到大的死黨……

高官貴族的圈子本就很小，就算沒有直接的關系，也有拐彎抹角的關系，若只是一兩個反王還好，韋恩一下子逼出那么多反王，成朝皇帝都沒辦法處理了，朝廷百官如果是一百個的話，至少有九十九個能和某個甚至多個反王扯上關系，總不能把文武百官都殺光吧？

總而言之，在這樣的局勢下，京城官員已經靠不住了，除了極少數忠臣，沒幾個愿意真心抵抗美軍的，哪怕很多京官并不傾向美皇，而是傾向英皇、俄皇、法皇、德皇……但誰讓美國離圣京最近呢。

轟！

城破了。

美皇大手一揮，豪言道：“就讓文定年號終結在文定三十八年的最后一天，我大美皇朝的利堅年號將拉開新年的序幕，諸君，隨我殺！”

“殺！”

美軍士氣如虹，擊潰最后幾個忠臣，殺入京城，殺入皇宮，卻不見文定皇帝的身影。

“孔正基不在？必是去了孔廟！”

美皇本是巡撫高官，聽說過一些孔廟守夜人的傳聞，傳聞中守夜人似乎十分強大，但攻破圣京、攻破皇宮卻不見守夜人出現，可見傳聞未必是真，只是孔家捏造出來嚇唬別人的謠言。

但至少有一點是真的，孔廟那棵梨樹的梨子吃了確實大有好處，美皇也是進士出身，吃過梨子，可惜吃不到第二個，現在想起，頓時食指大動，只等拿下孔廟，連梨帶樹都是他的，他可盡情享用。

“殺，攻破孔廟，擒殺昏君，首功者官升三級，賞梨一顆！”

美皇帶著三萬美軍中最精銳的三千精兵殺入了孔廟，氣勢如虹浩浩蕩蕩勢不可擋，但不是敵人弱，而是壓根就沒有敵人，一個人影也無。

美皇以前來過孔廟，知道這里光是廟祝就有上百人，再加上可能逃入孔廟的文定皇帝等人，至少該有上千人，現在卻一個人都無。

更讓美皇失望的是，孔廟中心最顯眼位置的那棵梨樹上，光禿禿的一個梨子也無，這棵梨樹并非普通梨樹，原本是一年四季都掛梨的。

之前沖進來時聲勢如潮，現在大軍停下來，美皇猛然驚覺，這里死寂一片，半點聲音也無。

不對勁！

美皇臉色一沉，不但孔廟里面死寂一片，孔廟外面也沒有任何聲音傳進來，雖然曲阜城中已經沒有大規模的戰斗，但外面的兩萬幾千美軍少不了要收刮錢財，并按照美皇事先擬訂的名單對敵對家族抄家滅族，怎么可能沒有聲音傳來？

“這里自成一界，隔絕內外！”美皇明悟過來，立刻道，“全軍聽令，退出孔廟。”

但已經晚了。

“陛下，孔廟大門不見了。”

“陛下，孔廟圍墻不見了。”

“糟糕，我們一直向前走，怎么又走回來了？”

“走不出去，怎么辦？”

“不要慌，這不是幻術就是結界，朕來施法破之。”美皇開始施法，“大成至圣，文王授法，呃……”

美皇聲音停了下來，臉色大變，法術無法啟動！

哪怕背叛了成朝，唾棄了孔子和周文王，但美皇曾經試驗過，“大成至圣，文王授法”這種法術模式并未失效，至少在進孔廟前并未失效。

不僅美皇，美軍其他的進士、舉人、秀才乃至童生，在背叛成朝的大半個月中，都能繼續使用儒道法術，之前攻城時還曾用過，現在進了孔廟卻都失效了。

沒了法術，如何破除幻術或結界？難道要困在這里，直至餓死渴死？

“去梨樹那邊，梨樹必是孔廟核心！”

或許砍了梨樹、拔了梨樹、燒了梨樹，就能破除孔廟的幻術或結界了。

沒了法術，美皇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美軍有不少將領是武者，法術消失了，武功還在，美皇對心腹大將揮了揮手，心腹大將立刻上前，他是個武進士，是武道方面的一流高手，當即大喝一聲，一式推山掌打出，不要說梨樹，便是巨石也能打個粉碎。

但推山掌打在梨樹上，梨樹既沒粉碎，也沒斷折，反而是那個將領，砰的一聲全身爆裂，血肉之中浮出一個金色光點，落到梨樹上，化作一顆金燦燦、香噴噴的梨子。

“文王梨！”

美皇大驚失色，不止是他，這三千美軍中有十幾位文武進士，參加過讓梨宴，吃過文王梨，現在這顆金燦燦的梨子正是文王梨！

嘔。

有人干嘔出聲，驚呼道：“難道文王梨不是自然生長的，而是我們……用我們的血肉精華甚至魂魄供養出來的？”

“我們吃的文王梨到底是什么東西啊？”

“不，快走，離開梨樹。”

“晚了，哈哈哈哈……”梨樹上猛的響起一個令人恐懼的聲音，“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愚蠢的凡人，毀滅吧！”

砰砰砰砰……

包括美皇在內，十幾個文武進士的身體全部爆裂，十幾點金光落在梨樹上，化作十幾顆金燦燦的文王梨。

“父皇！”

一個青年悲憤怒吼，是美皇的兒子美太子，如果美皇取得天下，成為美太祖，美太子就有可能成為美太宗，但現在隨著美皇的死亡，美太子的美夢也完蛋了。

美太子是個文舉人，沒吃過文王梨，他有著不錯的判斷力，向震驚慌亂的三千美軍吼道：“沒吃過文王梨的人不用怕，大家上，砍了這棵鬼樹，不然我們出不去，都得死！”

三千美軍中有大批武舉人、武秀才、武童生，不缺敢于拼命的人，立刻有幾十人沖上去，就要揮動兵刃斬擊梨樹，卻見金光一閃，一顆文王梨落了下來，竟然化作一只巨大的怪獸。

若是韋恩在這里，一眼就能認出，這只看起來像恐龍的怪獸正是毀滅之王巴爾的心腹打手、毀滅的仆從、超級暗金怪古難記錄者！

三千美軍不知道古難記錄者，也從沒見過恐龍，他們只知道這是一只巨大猙獰恐怖的怪獸，散發出讓人顫栗的氣勢，即便是最敢拼命的武舉人，也為之恐懼尖叫，轉身就逃。

吼！

古難記錄者大吼一聲，三千美軍頓時有數十人被震死，數百人被震倒，其他人也腳步不穩，搖搖欲墜。

咚咚咚……

古難記錄者橫沖直撞，腳步踏下仿佛擂鼓，將一個個活人、死尸踐踏成碎肉爛泥，口里吼叫道：“毀滅吧，凡人，化作吾主的養分吧！”

不到片刻，就將三千美軍殺了個一干二凈，血水受到魔力牽引，往樹根匯集而去，樹上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夠，不夠，太少了，還要更多！來吧，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

颼颼颼颼……

數千道金光從四面八方射來，落到梨樹上，化作數千顆黃金梨。

這一刻，大成世界諸州諸郡諸縣，數以千計的官員甚至已經退休的官員，無論是成朝的官還是美俄英法德意西等國的官乃至俄皇、英皇、法皇、德皇、意皇、西皇等新鮮出爐的諸國皇帝，只要中過進士的，全都爆體而亡。

他們曾經吃過的文王梨，靈魂之石金黃記憶的碎片，帶著數千文武進士的靈魂精華，回到了梨樹上，回到了毀滅之王巴爾的體內。

不管是文進士、武進士，都是大成世界最優秀的人才，三年一批，全天下也就幾千個進士，在這一刻被巴爾一網打盡、吃干抹凈，讓整個大成世界元氣大傷。

但巴爾仍然沒有吃飽，吼叫道：“不夠，還不夠，還要更多……哦，真是太好了，你們終于來了，只要吃了你們三個，應該就夠了，你說是不是，韋恩？”

孔廟之中光影一閃，現出韋恩的身影，頭上趴著兩個晶狀小人，妹妹艾莉絲和霧山之靈，至于女兒丫丫和金尸們，韋恩不認為他們有能力參與接下來的戰斗，都留在菜園子中。

他揉了揉吃得圓滾滾的肚子，他早就潛入了圣京，窩在孔廟不遠處的一棟官員府邸閣樓上，一邊在菜園子里吃年夜飯，不時晃出來看看狀況，當美皇率軍進入孔廟時，他也悄然跟了進去。

雖然吃得很飽，但到了他現在的實力，圓滾滾的肚子不會影響到接下來的戰斗，他看著掛滿黃金梨的梨樹，嗟嘆一聲：“這些人死的真冤，你本來是在每一個進士死亡后，或破碎虛空時，才回收他們力量的吧？”

本來只是感嘆，不認為巴爾會回答他，沒想到巴爾卻回答了：“是啊，這個世界的神祇太多了，雖然有絕地天通隔絕了神界與人界，但人界動靜太大，會引起神界注意。”

“那你現在一次回收數千，再也遮掩不住，是想干完這一票，逃離這個世界吧？”

“是啊，我已經被你們注意到了，再不走就晚了。韋恩，你是這個世界的神祇吧？奪舍了趙元直的身體。

我對這個世界已經有足夠的了解，知道即便是神祇也不能隨意占據凡人的身體，所以你喪失了神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