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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燈縣

盛夏暑月，夏日炎炎。

青天白日，熾熱的陽光猛烈的照在大地，青石板路被曬的發(fā)燙，樹上的綠葉被曬的發(fā)光，一朵朵玉蘭盛放在枝葉間，像飛上枝頭的棉花。街道兩旁各處屋檐下的墻壁，映著一道道的陰影。

每到正午，千燈縣都陷入了一片沉寂，連城外不遠(yuǎn)處的后山上，那大片大片的桃樹林，都一片寂靜。

桃花已謝，唯有蟬鳴成群。

我走在街上，熱出了一身汗，沒多遠(yuǎn)，看見一個(gè)店鋪，招牌上用秦楷寫著兩個(gè)大字：“酒坊”，兩側(cè)木門大大的敞開，中間懸掛著一塊青綠色的絹布，用來遮擋陽光。

絹布用青綠打底，上面繡著連枝的重瓣青蓮，日日對著街道曬著也干凈的不染一絲灰塵，由此可以看出老板娘的細(xì)膩之處。

我挑開絹布，走了進(jìn)去。

老板娘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將頭低下，站在桌后，左手飛快的撥動算盤，右手不時(shí)的翻看賬本，動作十分熟練。

“要什么，自己拿。”

我理都沒理她，徑自走向酒壇，一一聞香。然后打了二兩桑葚酒，二兩海棠酒，二兩桃花酒，又走進(jìn)柜臺，挑了一斤海棠果肉。

我將東西一股腦全放桌上，海棠果從袋子里掉出來，滾到她的賬本上。

“結(jié)賬”我說。

她一眼掃過那堆東西，又低頭繼續(xù)撥著剛才的算盤，察看未完成的賬本：“八錢六文”

我說：“從我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你家的店買東西，這一個(gè)多月我天天都來，別的店我看都沒看一眼......”

她撥著算盤，頭也未抬：“八錢！”

我說：“從我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你家的店買東西，這一個(gè)多月我天天都來，別的店我看都沒看一眼......”

她撥算盤的手頓了頓，未抬頭：“七錢七文！”

我說：“從我來的第一天起，我就在你家的店買東西，這一個(gè)多月我天天都來，別的店我看都沒看一眼......”

她終于受不了我似得，停下?lián)芩惚P的手，抬起頭來看著我：“七錢！”

我朝她嘿嘿一笑，將手中銀子灑在桌上：“八錢六文，一分不少。”

她微微詫異，將銀子一一收攏，不解的說：“那你剛才繞這么大一圈干嘛？”

“想讓你把頭抬起來啊。”我說

她疑惑不解：“為什么非要讓我把頭抬起來？”

我唇角一勾，對她笑道：“不就圖你漂亮，想看你幾眼唄。”

......

不只是我想看她，估計(jì)全千燈縣的男人們有一半天天都在想著這老板娘今天穿的什么顏色的衣裳，配著什么顏色的繡鞋，梳的什么樣式的發(fā)簪，另一半天天都在想著這老板娘不穿衣裳是什么模樣。

“酒坊”的老板娘，名叫，緹菀，是一個(gè)雙十年華的美艷俏寡婦。十五歲那年被送上花轎，抬進(jìn)一家年過六十的老頭的院子，不到兩年這老頭就歸西了，留下一些銀子，幾畝田地和一間房產(chǎn)。

有媒婆勸她再嫁，她不同意，不知是不想做妾還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總之，她靠著自己一雙巧手，栽種果樹，制成果酒、果醬、果脯，硬是把自己發(fā)展成了今天這樣。

寡婦門前是非多，緹菀不招是非，總有是非等她。

有時(shí)走累了想歇口氣，剛好對著一戶人家，然后那家女主人總會出來轟她，怕自己丈夫被她勾走魂。有時(shí)自己去水井打水，有青壯年男子幫忙，當(dāng)天就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出來，不管那個(gè)男子是不是幫許多人打過水，不管她是不是跟那個(gè)男子隔著老遠(yuǎn)的距離。

總之，因?yàn)樗粒炙懒苏煞颍宰鍪裁炊际清e(cuò)。

像她這種人，就該被關(guān)在黑暗的屋中，不準(zhǔn)出門一步。或者她死了最好，省了多少良家婦女的心。

我來千燈縣的第一天，就聽到了關(guān)于她的所有傳聞。

起因是我路過那家酒坊時(shí)，就在那門簾前，兩個(gè)男子在那揪打，周圍圍著一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