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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星水衛(wèi)雖身受內(nèi)傷,但行動仍是無礙,怎會放過這個敵人驟然大露的破綻?瞬間,三柄長刀分別直刺向霍繹的面門、喉嚨與胸膛。
耳邊仿佛驟響一聲裂天驚雷,如此巨變陡生,我登時渾身若灌進鉛鐵一般動彈不得,呆立在原地。
“霍繹!”撕心裂肺的一聲哭喊忽然從我的喉嚨中迸出,終于叫醒了渾噩的自己。萬分情急之中,我只運起畢生所修之內(nèi)力,一左一右擲出手中兩把匕首,匕首鋒刃破風而去,正中霍繹身左身右兩星水衛(wèi)心室,兩人應(yīng)聲而倒。
可是還有一人,長刀直抵霍繹面門。
“住手!”昭曦公主為時已晚的呼喊已阻止不了殺紅了眼睛的星水衛(wèi),這班狠辣無心的秘衛(wèi),是受她所訓(xùn),可今日,卻是連她也控制不了。
我此時站在帳邊東南角,大帳寬闊,霍繹卻遠在大帳的另一邊,饒是我身負飛燕動這樣的絕頂輕功,此刻無論如何也趕不到他的身邊。霍繹似乎無力、也不愿再反抗,只是拼力地轉(zhuǎn)過頭,雙眸滿含著濃濃的眷戀與不舍,拼力地想看清楚此刻仍站在遠處的我。他的雙唇幾張幾合,卻沒有任何的聲音傳來,我只是拼力地望著他的眼睛,讀出了他要對我說的話。
他說,對不住,最后還是沒能好好保護你。
我幼時曾聽娘親講起過七夕鵲橋相會的久遠故事,牛郎與織女,是有情人,亦是可憐人。王母的玉簪就手一劃,天際便劃出了一條波濤滾滾的銀河,那銀河不寬不窄,卻叫牛郎與織女只能相望,不能相見。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①。而此刻,我是無論如何也跨不過眼前這一段闊比銀河的距離了。
眼見刀尖此刻離霍繹已不過分毫,一股不可言說的劇痛忽從身體中央漫生開來,仿佛鋸著我的身體要把我扯裂成兩半。我這一身的武功,學(xué)來到底是無用!
我本想閉上眼睛,不去記住這個注定痛徹我一生的畫面。可我又不忍心,不忍心少看他這最后一眼。
一柄白光利刃驟然劈入眼簾,斬斷星水衛(wèi)長刀的一瞬,轉(zhuǎn)腕直將白刃劃過那星水衛(wèi)的咽喉。一抹刺眼的殷紅噴濺而出,灑在一襲水白天藍的纖影之上。
眼中所見,此刻手中握著沾血的飛溟劍的人,不是東方欲曉,竟是宋妙蘅!
大約是同時,東方已躍到霍繹身旁,扶住了就要倒地的霍繹,以手抵肩為霍繹運氣療傷。
不錯,方才帳中的局面,確是兩方開打前,便早早退到大帳北面的東方與宋妙蘅離霍繹更近。
我大步奔到霍繹身側(cè),他雙目緊閉,人事未醒。“怎么會這樣……”我反復(fù)不斷地問著,卻又不知該問誰。
昭曦踉蹌兩步,跌在霍繹身畔,她淚跡滿面,大驚之下,一時手足俱是無措。
東方運氣不停,抬眸望向我,平靜道:“練地月心經(jīng)所生的寒毒,霍繹早先替你拔去了許多,否則就算是師父,也不一定救不救得了你。上次在震陽觀,我去請師父救你之前,他如是說過,只是叫我莫要相告于你。”
心仿佛一瞬間被什么尖銳之物重重扎穿,一陣刺骨的痛意如冰水一般,澆醒了我眩暈的頭腦和心神。后背生出的細密汗意,只叫墨色的夜行衣衫膩膩的貼在我的身體肌膚上,寒風卷簾而入,人不禁打了個大大的寒顫。
當初我在修練藏真劍法時,走火入魔,所感正是四肢冷寒與胸腔燥熱相抵相撞。而我在落碧潭修練地月心經(jīng)之時,的確在眠息時常有如身置寒熱冰火之境,可自霍繹上山頂陪伴之后,這樣的夢魘便極少再有。
還有方才霍繹拉住我時手上的冰冷,我并不是第一次感到。在萬澗峰頂清晨醒來時,他不在我身邊卻躲到別處,先說要去果林采果,又謊說手臂被我枕了一宿,壓到?jīng)雎椤_€有在霍府的新宅,我與他爭執(zhí)不下時,他忽然要趕我走,那時他的手腕,就是這樣的冰涼!難道,他都是為了掩飾自己身上的寒毒發(fā)作,為了瞞我才會這樣做?
地月心經(jīng)所生寒毒之苦我不是沒有經(jīng)歷過,難道他竟一個人,生生地捱過了那么多次生不如死的錐心折磨?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覺昭曦一把攥住我的肩,怔忡之間,她已狠狠地將我摔了出去。我未行任何反擊,只是任由她把我摔到地上。她的聲音恐懼而充滿憎恨:“都是因為你!”
沒錯,都是因為我!
①:節(jié)選自南朝蕭統(tǒng)選編《古詩十九首(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