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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姑姑眉心一沉,肅聲勸阻:“教主不可!教主不可以一人之身,涉那軍營險地。那昭曦與星水衛(wèi)陷害過傳令使,又伙同成元渙殺害先教主,如今更兵臨城下,強加我教以未有之罪,直欲傾覆我教。教主想一力抗下此間恩怨、保全金沙教之心屬下明白,但金沙教上上下下已俱與那星水衛(wèi)結(jié)下血仇,而此仇,絕非該由教主一人來報!”
唐慈亦憤慨難已:“揚名使所言不差。教主難道當我們金沙教的弟子,都是有仇不敢去報的貪生怕死之徒?”
我連連搖頭:“諸位身在金沙教的時間,比本座不知多了多少,諸位對金沙教、對先教主的心意,本座如何不明白。”
我定了定神思,續(xù)道:“昭曦此來萬澗峰,尋霍繹是借口,借捉拿叛黨欲剿滅她心中容不下的金沙教是真心。可本座思來想去,總覺著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目的。”
三使聞言皆聚神,關(guān)勁松道:“是何目的?”
冬日的陽光映射著地上鋪滿的白雪,再折入室內(nèi)便份外刺眼。大殿之中,一時寂靜,仿佛可聞室外雪化之聲。半晌,我開口道:“她是想逼霍繹現(xiàn)身。”
三使齊聞此話,還是崔姑姑最先恍然:“原來我方才下山與那昭曦公主不過是多費唇舌,她心里根本就清清楚楚,以霍繹的性子,此刻既自知身處漩渦中心,便絕不會躲寄于他人籬下而叫別人為己所累!”
關(guān)勁松旋即明白過來:“所以昭曦公主為了抓到人,便以圍攻金沙教來誘霍繹現(xiàn)身,自投羅網(wǎng)。她這樣的計謀,可是在賭霍繹對教主的情……”他恍覺言及到我的私事,便忙閉口不談了。
唐慈顯然也不想霍家在外的最后一人身陷囹圄,只是他始終對霍繹過去的隱瞞耿耿于懷,是以不甘明說,只道:“那霍繹從前也不是沒做過背信棄義之事,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明知有天羅地網(wǎng)等著他,他此刻,肯為了咱們而來么?”
“怕就怕他肯來!”我心中有氣,有怨,更有深深的憂慮。此刻,我倒突然期盼起了他對我的薄情。
崔姑姑一聲輕嘆,了然道:“教主心里還有他,到此時還想幫他救他。”
我正了面色,冷靜道:“本座與他之間,除了婚約,還有盟約。不管是在先教主過世之時,還是后來在震陽觀中,他畢竟都曾襄助過本座。本座心意已決,雖然不知能否幫上霍家,能否助金沙教擺脫眼前困局,今日夜里,本座都一定要去會一會那位昭曦公主,叫她退兵。”
關(guān)勁松抱拳一禮道:“教主重情重義,屬下心中感佩。教主有何籌謀,屬下與執(zhí)規(guī)使一系弟子聽憑差遣。”
唐慈躊躇一二,道:“那姓霍的縱然有錯,也是犯在咱們金沙教這兒,要找他算賬也該是咱們?nèi)フ遥偛荒茉谠蹅冎埃屗仍栽趧e人手里頭。”
雖然唐慈與關(guān)勁松同霍繹各有交情,但在我的立場,還是以輕輕點頭衷心向他二人致謝。
崔姑姑面上卻憂色不減:“只是教主,一定要在今夜動手么?那昭曦既已明言明日為限,今日夜里,桑子林中必然不會有半分懈怠。”
我點頭,“揚名使之憂不假,可正如揚名使所言,明日就是兵戎相接之期,今夜,已經(jīng)是最后的機會了。”
崔姑姑心里已再明白我的決心不過,便不再多作阻攔:“不知教主有何細致的打算?不若叫屬下與掌籍使同去?”
我琢磨一陣,還是搖頭:“一人便足夠,人多反而還要相互照看。只消近得了她的身,總有辦法叫她撤兵。更重要的是,三使要坐鎮(zhèn)天澗宮,嚴陣以待,以防昭曦調(diào)虎離山,在今日夜里偷襲。”
三使恍然,當即領(lǐng)命。我瞧著崔姑姑仍是不放心的樣子,便寬慰她道:“揚名使對本座的身手連這點自信都沒有么?區(qū)區(qū)林中軍營,本座若是想走,昭曦還是星水衛(wèi)都是留不住的。”如此聽罷,三使總算放心。
我望一眼窗外漸斜的日頭,天的西邊已燒起昏黃的云,地上的皚雪亦仿佛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紗。夕陽漸漸地斂起它最后的一抹光輝,日薄西山,殘陽如血,如何不叫人感時悲事,生出悲愴之情。
萬壑有聲含晚籟,數(shù)峰無語立斜陽①。再過一陣子,天邊那日頭便要墜下山去,而接踵而來的,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①:出自宋代王禹偁《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