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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成元渙，真的不算白死！”我面色陰翳，聲音沉沉。昭曦笑道：“恐怕他也是千算萬算，沒算到你真的敢殺他。”

當(dāng)時因為我修練地月心經(jīng)走火，殺成元渙或有錯手之故，我亦曾有過后悔，不想這一遭其實竟是手刃殺父仇人。我忽想起成元渙死后唐慈曾說，他一直懷疑成元渙之所以敢在教中為所欲為，是因為背后另有一座高山。難道這個比霍家還厲害的靠山，就是昭曦公主？就是星水衛(wèi)？

我的心緒略平定下來，只冷眼審視申大隆道：“不過，你為何會在昭曦公主身邊？”

申大隆瞄了一眼昭曦，聲音微若蚊蠅道：“因為成元渙，他與……與公主私交甚好……”

昭曦一聲冷哼打斷了申大隆的話，“憑他，也配？”申大隆忙連連搖頭道：“不配，不配。是成元渙一心效命于星水衛(wèi)才對……”

申大隆這兩句話哪句是真不要緊，總之成元渙的確是與星水衛(wèi)過從甚密。既然申大隆聽命于昭曦，我再問他已經(jīng)沒有意義，便轉(zhuǎn)頭問昭曦道：“前因贅述許久，也該切入正題了。公主究竟為何要讓他申大隆在此時說破此事？還有，讓我連這件事情也去問霍繹，是什么意思？”

昭曦的身子往低處俯了俯，雙眸中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望住我道：“聽說安老教主在生之時，并不同意你跟霍繹的婚事，也因此未準(zhǔn)許金沙教與霍家的結(jié)盟。”

“不可能！”我?guī)缀醭鲇诒灸艿姆駴Q了昭曦的話。

“他不是連你最親最敬的易叔叔也一樣陷害利用么？”昭曦迅速地反問我。我的胸口仿佛驀地遭了一記千斤重創(chuàng)，我不敢往下細(xì)想，腦中亦茫?？瞻椎臒o一句話可答。

昭曦看著我的眼神竟然有些憐憫：“你不了解霍繹?；蛘哒f，你絕不會比我更了解他。你自以為了解的霍繹，或倜儻瀟灑，或癡情不改，不過只是他想讓你了解的部分，而你，根本就不懂他的不擇手段，不懂他的有事必竟?！?

昭曦?fù)P起了身子，冷眼一橫身邊的申大隆，朝三使道：“至于這個人，就留給你們了。我生平最厭不忠背主之人，他從前既然能叛金沙教，安知哪一日不會叛我？”

昭曦說罷，掉過馬頭便要走。那申大隆已然嚇得面如菜色，他一把攔住昭曦，苦苦央求道：“公主，公主，我對公主殿下是忠心的啊，是忠……”

昭曦冷若寒霜的面目叫申大隆自知已無絲毫求情的余地，他忙收住聲，又屁滾尿流地下馬，跪在我與三使面前，“教主，揚(yáng)名使，那些大逆不道之事，都是成元渙所為，那……那都是他的錯?。〉茏与m身被罰出教外，但心卻一直系在金沙教中，一直牽掛教主，牽掛……”

唐慈愈見他這幅小人之相，愈是怒火中燒。他不等申大隆再說，騰身從馬上越起，落地便一把揪住申大隆的前襟，將他一整個人丟出幾丈遠(yuǎn)去。唐慈步步逼近，申大隆卻早已嚇破了膽子，腳下麻軟無力，連逃跑的勁力都沒有，若唐慈此刻金石掌法打出一掌，只怕他必死無疑。

“成元渙已然伏誅，他雖有余辜，但不必死?！蔽颐C聲道。唐慈欲出之掌一滯，恨恨道：“你這等雜碎，有何臉面身上還留著金沙教的功夫！”只見唐慈出拳直擊向申大隆胸腹后背幾處大穴，申大隆一聲低沉慘叫，該是被唐慈廢去了全身的武功。

“安教主倒是好氣量?！闭殃赜迫坏??！安贿^這種奸佞成性的小人，與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人如何能比？但愿安教主見到霍都統(tǒng)時，亦能像方才這般平和大度?！闭殃匮劢堑挠喙鈷哌^我，帶著一副大功告成的神情自在地駕馬走了，一行星水衛(wèi)亦無聲隨其撤去。

夜路又復(fù)寂靜，申大隆趁著星水衛(wèi)撤退的功夫，半爬半跑的往我們的相反方向溜走了，我示意三使不必阻攔。

崔姑姑低聲問我：“教主，這些人到底什么來頭？”我翻身上馬，簡略道：“那十二侍衛(wèi)是星水衛(wèi)，星水衛(wèi)是朝廷的一支秘衛(wèi)，皇帝心腹。至于昭曦，她是個不受寵愛但受重用的公主，是那班秘衛(wèi)現(xiàn)在的首領(lǐng)，也是霍繹的老朋友?！贝薰霉命c頭，她似還想追問昭曦與我究竟有何淵源，不過又覺得現(xiàn)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便沒有開口。

關(guān)勁松道：“教主，那位昭曦公主，就這么任她走了？”

我平靜道：“飛舸幫的事，左淮派該尋的是星水衛(wèi)，咱們該尋的是霍繹。而先教主的事，罪魁元兇已然償命，至于可能牽涉其中的，也是霍繹。昭曦公主是何等聰明，她自己若不是摘得干干凈凈，怎會貿(mào)然便將這兩件事的隱情告知于咱們?！?

關(guān)勁松聽罷，只默然點頭。我沉聲道：“一會兒到了霍府，大家在筵席上，一個字也不要提方才的事?！?

“還吃哪門子筵席！”唐慈上馬道。“枉我這些年當(dāng)他是可交的英雄之才，沒料到他里里外外竟這么些算計！他是朝廷命官又如何？豎子奸猾，他就是天王老子今日我也非叫他認(rèn)下他做過的事！”

“掌籍使稍安勿躁?！贝薰霉靡娢颐嫔H差，只有先安撫下唐慈。她思慮一二，慎重道：“教主，我們四人當(dāng)中，說到底還是教主最了解霍都統(tǒng)，此事究竟如何辦，還是要教主最后拿個主意才好?！?

我心中思量已定，誠懇道：“方才昭曦公主所言之事，涉及先教主與傳令使，既與金沙教有關(guān)，便不是我個人的私事，諸位無論是憤慨還是關(guān)切，都在情理之中。況且先教主與易叔叔都是我命中至親，諸位的怒氣、疑慮與寒心，我何嘗不是一樣不少？只是霍繹……他不僅是方才諸多疑點的關(guān)結(jié)所在，他，他還是我未來的夫君，就算在此刻，我還在盡力說服自己相信他。這個要求或許有些勉強(qiáng)，但煙云還是想請諸位給我一個單獨向他問詢的機(jī)會，煙云定不徇私，到時結(jié)果不論為何，我定一言一語、一五一十地如實相告諸位?！?

沉默須臾，眾人面色皆是深沉。半晌，關(guān)勁松道：“教主此言有理。這兩件事中尚有疑點，若咱們興師動眾責(zé)問在先，兩方撕破了臉面日后便難以轉(zhuǎn)圜，于教主終身大事也是無益?！?

我心中感念他的理智和對我不止一次的理解，我輕輕道：“煩請大家盡力吃好這頓飯，然后便速速回萬澗峰罷?！?

唐慈一甩袖子，雖是不愿，但也沒有再說什么。崔姑姑道：“既然答應(yīng)了教主，咱們呆會兒和顏悅色雖難，但至少做到只字不提。尤其是掌籍使你這個爆竹脾氣，可別在筵席上叫別人難看，畢竟對方還有曾老堂主跟華虛前輩在?！?

唐慈剛點了頭，遠(yuǎn)遠(yuǎn)便見曾伯駕馬而來。我們一行四人交換過眼神，便默默俱換作無事趕路而來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