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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眼前的歡樂團圓,叫我愈發牽掛起異地而居的易叔叔,不知他此時在震陽派中是何境況,起居餐食如何,又會否受人冷言冷語。
霍繹見我出神,輕聲問我道:“可是飲酒不舒服?”我搖了搖頭,笑說沒事,霍繹便放心,又道:“前陣子我本想在山下買座宅子,可還是嫌上山路遠,不如就把這別苑掛上霍家的匾額,當成霍家人在萬澗峰上名正言順的居所。”
我頭有些暈,何況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只道:“若不嫌山居簡陋,那就隨你。”
霍繹道:“那好,這次我帶玉家兄弟下山,曾伯與華虛便留在山上。不然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我總是不放心。”
“你要下山?”我問道。方問完我便想起,他居一品要職,就算有霍家人替他打理,不至公務纏身,但也沒有道理始終留在這萬澗峰上。
他歡喜道:“你舍不得我下山?”一桌人聞聲都望著我跟他,我可當真后悔剛才問出那話,只紅著臉不作答。
曾伯接道:“二爺這次下山,是為了正事。”
霍繹點頭,收了玩笑之色:“你承位大禮之前,唐慈來找過我,說成元渙想聯合掌籍使與霍家這兩股力量,在大典之上拉新任教主下馬。我只好跟唐慈講明我會站在你身邊的這個立場,畢竟舊識一場,我還勸他不要鋌而走險。他見我忽然變卦,不再助他爭教主之位,想是怒極,竟將此事鬧到了兄長那里。”
我聞言恍然一驚,才想起從前尋霍繹助我之時,竟忘記了霍家真正主事之人,乃是當朝太師,霍繹的兄長霍縝。我驟然擔心起來,擔心自己的境況,也擔心霍繹的為難。
霍繹輕握了握我的手背,續道:“不過你不必憂心,唐慈也太過天真,以為借此可以扭轉局面。他也不想想,兄長是我的兄長,而非他的兄長,更何況兄長從來都允我放手做事。我只消下山解釋一二,兄長自會明白支持。”
我聽他言語中成竹在胸,便稍稍放心。我尚有一事不解,便問道:“只是承位大典上,成元渙仿佛并不知你已改了想法。”
霍繹道:“大約是唐慈的把戲。他并未將你我盟約一事放風給成元渙,若大典上成元渙貿然而動,便是由霍氏與揚名使出手維護你。兩方若是相斗俱傷,那么受益者還會有誰?只不過成元渙看得清形勢,沒有再行僭越之舉罷了。”
我聽了不過一陣寒心,原來他們真想置我于不復之地。曾伯道:“二爺且放心下山,安姑娘有我等護著,管他是那姓成的執規使,還是姓唐的掌籍使,都不敢造次。”
月影婆娑,山林一片靜謐之中,只聞鳥叫蟲鳴之聲。酒席已散,我不勝酒力,腦袋昏昏沉沉的,本想自己散散步,醒了酒再去睡,可霍繹堅持要陪我一起,我便沒推卻。
走著走著,卻發覺是往易叔叔的舊院去了。從前我在萬澗峰的日子,的確是往這兒跑的時候,比回自己的院子還多,怕是成了習慣了。
“既然走到這邊,一會兒陪我去易叔叔的屋院瞧瞧罷。”我道。
霍繹像在想著什么,心不在焉,忽聽得我問他,才回過神點頭。我笑問他道:“何事勞霍都統這般掛心?”
他見我調侃他,卻不還嘴。霍繹既然不答,我亦不再追問,只道:“你有其他的事就去忙,不必非得與我在這兒消磨時間。”
霍繹的神情在黑夜的遮掩下模糊了幾分,他低著聲音道:“從前,我極少過問你的事,是因為自覺能看得懂你的心思。”他微頷著頭,仿佛只是在專心看著路。
我瞧著路邊砌路的山石,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我看這猜人心思,也是你霍都統最擅長之事,尤其是,那些貌美姑娘的心思。”說罷,連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霍繹沒有理我的酒后之態,續說道:“那晚你來尋我說婚約、也就是盟約之事,我自然知道,是因為傳令使離教在即,加之你受到教內教外許多壓力,再無別的選擇,只能望我助你一臂之力。”
我心中正尋思,霍繹為何忽然提起此事,腳下轉過個彎,已能看到易叔叔的院子。
他又道:“那夜你來尋我,滿身負雪,像是從外面趕回來,表情也怪異得緊。那時正值五派圍金沙教,我心里亦想知道,你愿意重提婚約之事,是否是因為你下山見過了故人。”
①:節選自北宋詩僧道潛作《口占絕句》,意為詩人清凈疾定的心境已如沾泥柳絮一般,不再隨春風上下飄飛起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