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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萬澗峰時,我便無心再掩飾行蹤。月色朦朧,大雪更是模糊視線,教中守山弟子開始俱欲阻攔,待瞧清了是我,方才敢放行,只是奇我為何會從山下上山。我一路一言未發,徑直往霍繹處去。
過往既然已經不準我去留戀,我便該全心為以后打算。萬澗峰上還有許多事待我去做,而且我要一件一件,好好地做。
霍繹居于峰上別苑,我見他屋內仍掌著燈,便去敲門。他開門,屋內微弱昏黃的燈光打在庭中雪地里,整個院落仿佛都處在幻境的光暈當中。霍繹見我立于風雪之中,微驚。
我在外面呆得久了,渾身早已冷透。屋內暖氣撲面,觸到眼睫,化成一層水意。霍繹只著一身單衣,應是為了來開門,才加了一件斗篷。他并沒有先開口問我什么,只是輕撣去我肩上和發上的落雪,讓我進屋。
他往屋里走了幾步,回頭見我并沒有挪步,便折回到門口,打量我一圈,問道:“你下山了?”
我輕輕點頭,我不知他是否猜到我去見誰,只不多言。一陣一陣的夜風把院子里的浮雪吹進了屋里,打濕了霍繹斗篷的下擺,門檻邊也染了薄薄的一層白色。
仿佛過了許久,我開口:“昨夜在靈堂中,你說只要我愿意,就會娶我做你的妻子,這句話現在還作不作數?”
他有一瞬的疑惑,“你就是為了這個來找我?”
我靜點了點頭。他卻沒有按我預料中的再細究原因,只是點頭。
我又道:“我會做金沙教的教主,那樣的話,還作不作數?”
他的狀態比我想象中冷靜許多,他沒有過多的疑問,須臾靜默,又是點頭。我訝異于他的直接,卻也慶幸他所做的是這個選擇。
“我需要霍家幫我。”我頓了頓,又道:“是只幫我一人。”
霍家與唐慈相交多年,此刻推唐慈做教主才是易如反掌。我不得不顧慮,先教主已經不在,若他朝唐慈與我為敵,霍家是否還會舍近求遠,對我一力相助。
霍繹沒有說話,我抬眸,卻看不懂他的眼神,不知他是否在考慮,是否在等待我的籌碼。
我深吸一口氣,穩聲道:“你我之間,固無情愛可言,不過既是盟約,有太多情感牽扯其中,反而誤事。我能承諾的,是坦誠,和信任。在我做上名副其實的金沙教教主之后,金沙教會是霍氏在武林中可以全心信賴的盟友,亦會是霍氏消彌朝堂之中暗涌的利器。”
我不知這樣一番毛遂自薦,到底有幾多勝算,我所說的,已是我全部能給予他的。
霍繹的神色變得越發難以捉摸,半晌只道:“無情無愛?”一語未歇,他竟點頭默允。
我來不及細品他言語中的情緒,只知從這一刻起,我與他便框在一條無形的約契當中了。萬望他能還以我的,亦是信任和支持。
這樣的盟約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迅速落定,我低眉道:“只是婚事不能立即辦,須得等到先教主大喪期過。”這是人倫常情,他也是點頭。
我沒有再看他,也不等他再說什么,便已輕輕闔上了門。以門相隔,我才敢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我的雙手死死地摳著木門繁亂的棱格,拼力忍住自己嗚咽的哭聲。
我心知,我曾對一人付出的癡心與真情,就像無法跨越寒冬的候鳥,終究迎不來近在咫尺的初春。這一場茫茫白雪,輕而易舉地便掩埋了我與那個人的過往,更埋葬了我原本可以自在逍遙的一生。
從今以后,我便不再是幽居于青廬不問世事的女子,我不可以再脆弱,不可以再逃避。現下留給我的,是我一生未能事孝之人的遺愿,和我一生最敬重之人的期望。我唯一能為他二人做的,就是完完整整的保全金沙教。
這一夜,我在別苑的雪中站了許久,而屋內的燈,竟也一直未滅。
翌日雪停,萬澗峰下,金沙教與五派兩陣開列。從這黑壓壓的人群便瞧得出,兩方都拿足了陣仗。陣陣風起,卷起昨日積下的塵雪漫卷飛揚,煙雪迷蒙的不只是人的雙眼,還有人難以捋順的心意。我初次站于金沙教首位,五派中人見我,不免議論紛紛。
易叔叔首先走到空場中央,揚聲道:“眾位朋友,在下金沙教傳令使易之信。”他一語方畢,人群中便有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