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雪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夜漫漫,還未開春的山里夜間涼氣甚重,地上的石板堅硬,宛若堅冰。我的膝腿早已沒了知覺,可就是不愿起身。
大堂四寂,只聽聞身后有輕輕腳步聲。月光將來人身影投到我身側,不知是不是前幾日相處得久了,我竟能認得出他的身影。
霍繹入堂先朝先教主的靈位叩過了頭,他又看向我,無奈道:“你這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懲罰那些在意心疼你的人?!?
“我不該受懲罰么?還是上天已經罰我了?!蔽业穆曇衾浼哦鴨伪?,“天澗宮冰冷,七年前我就知道?!?
霍繹不言,只跪在我的身旁,靜靜地聽我說著。
眼前熟悉的一切,逐漸喚醒我心里支離的殘破記憶,那是我人生的噩夢,是不見黎明的永夜。“七年前,便如現在一般,我跪在這樣冰涼的石板上,觸到白絹下我娘已經冷透的手。我哭喊著,叫她帶我回青廬,可是她不應我,怎么也不應我。她從來見到我都是笑的,可那日她的臉一直都是冰冷的,沒有笑容,也沒有別的表情,甚至都不愿睜開眼睛來看我……”
霍繹順著我因啜泣而急驟起伏的背,我勉強緩出一口氣:“那時我還是個孩童,除了整日整日的哭以外,還要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作父親。這么多年,我都原諒不了他在娘親去世之前對我們的不管不顧,更原諒不了他在娘親去世之后對我的無可奉告。我以為我會怨恨他一輩子!我以為一輩子很長!可是現在,就連這個被我認作父親的人,也都離我而去。我想恨,都不行了!”
我很想找一個人講出我的痛苦和難受,但卻發覺言語是越發的無力與蒼白。我攥緊的雙拳也已經脫力,再想握都握不住。
我口中的怨念愈重:“我不喜歡萬澗峰,不喜歡天澗宮!可是為什么我生命里的一切,都要與這里有關?為什么我所有錐心的回憶,都發生在這里?我倒想讓它再冰冷一點,冷到叫人麻木,叫人沒了知覺,就不會再覺得冷了?!?
持續不斷的哭訴仿佛抽走了我身體中最后一絲氣力。我并不想哭,因為覺得懦弱,可后來已經沒有力氣再忍住,只任由眼淚肆意從雙眼涌出。左右淚水再苦,也比不過心里的苦楚。
霍繹一直看著我,似想替我分擔苦痛,可總是不能。他大概也知道,此間情怨,不是他一個外人幾句話可以寬解明白。
被淚水沾濕的鬢發散亂地粘在我的頰邊,我抬首,望著香案上那座刺目的牌位,“今日,在見到那靈位的一瞬,我才真正感覺到,我是一個孤兒了?!?
他靜望了我片刻,輕聲道:“你看著我。”
我無動于衷,他干脆扳過我的臉,鄭重道:“今日在這里,對著安老教主的靈位,我只對你說一句:只要你愿意,霍家娶你進門的約定便作數,你不愿再與天澗宮有任何瓜葛,那便安心做我霍繹的妻子,霍家,就是你的家?!?
仿佛一個巨大的聲音把我從混沌的夢魘中叫醒,我愕然看著他,不懂他為何明知我心有所屬,還要說出這樣一番話。安教主已去,霍家不必再以兒女婚約拉攏金沙教,反而可力推早有交情的唐慈坐上教主之位,他何必浪費心力在我這無用之人身上?
我凌亂而毫無頭緒的思慮被霍繹突然橫抱起我的動作打斷,他大步走出靈堂,嘴上還帶著氣:“說什么你也是不聽,再這樣一直跪著,身子就要跪壞了。”
霍繹把我送回了別苑便走了,半宿淺眠,到了翌日正午,我便隨易叔叔一同往天澗宮正殿去。山路上陰風漸作,塵石飛揚,叫人平白的意亂心慌。
“這幾日天氣怪異得緊,怕是山上要來一場大雪了?!币资迨逋送斓馈?
我道:“往年這要開春的時日哪里還有大雪,看來是這人間的怨氣太重,連上天也感覺得到?!币资迨鍨槲揖o了緊披風,道:“放心罷,這會是冬天的最后一場寒雪,等它過去,便是春日漸暖了。”
我微笑點頭,只覺著易叔叔口中說得是雪,卻又不是雪。
正殿內三使已落座,見了易叔叔與我便起身致意。大殿寬闊清冷,門窗緊閉,教中弟子盡退,殿內除四使與我以外再無旁人,仿佛連輕輕挪動一步,都能聽見衣衫摩擦帶起的四周回響。今日外邊本就沒什么日光,屋內未上燈火,則更是陰郁晦暗。
五人入座后,我首先開口:“三位叔父還有崔姑姑,今日這大殿之中沒有外人,煙云有話便直說,若有不妥當的地方,還請諸位體諒煙云少不經事?!?
大殿空蕩的仿佛叫我的話語都起了回聲。今日我是第一次這樣與四位金沙使講話,開始尚心有忐忑,可想到有些話遲早要講,便堅定了初心,直截了當道:“金沙教中,教主之下,向來以傳令使為尊,先教主去世的突然,便應由傳令使繼任教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