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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飛舸幫幫眾見易叔叔人走了,這時才為幫主抱起不平來,越說越是群情激憤,越是夾雜著粗言穢語。一旁的左淮派莊姓弟子也道:“雖說這金沙教本就不是什么名門正路,那易之信也是個情多風流的種,可教中傳令使把歌妓都帶回萬澗峰,豈不是要把那天澗宮變成淫樂窩?”那劉姓弟子聽罷亦是大加附和。
我聽那二人如此出言詆毀易叔叔,如何氣得過?張口便道:“歌妓又如何?不過是一個可憐女子罷了!明明是飛舸幫仗勢欺人在先,武功不敵在后,你們現在又在這給旁人扣上許多罪名做什么?二位如此正義直言,方才怎么沒見你們去搭救那飛舸幫幫主?”
向劉二人聞言才注意到我,不禁嗤笑,那劉姓人只道:“小小丫頭沒見識,倒胡言亂語起來,你可知剛剛那人份屬何門何派?竟幫他說話!”我懶得再與他二人分辨,只自道:“我對事對理而已,哪里說錯了?”
我瞧著船近渡頭,不愿再與他二人再同乘一船,便一人飛身上岸去了。只聽身后那二人在船中驚道:“這丫頭……居然會使如此靈巧的功夫!這輕身功夫是什么路數,咱們好像從未曾見過……”
我按東方囑咐所言,一路向九曲渡頭行去,未用得上向幾個行人打聽,便輕而易舉地尋得了長海莊。問路時才知這長海莊原是飛舸幫的宅邸,也是近些年舉行花朝大會的處所。長海莊離九曲渡頭不遠,建在人流川息之處,寬敞堂皇,飛舸幫雄霸一方之氣可見一斑。
我往長海莊大門走去,想來這幾日五派中人進出長海莊甚頻,那守門小僮見慣了絡繹不絕的來人,這便笑臉迎上來,詢我是何門何派,欲引領我進莊。
我照實答道:“我非五派中人,到此是為尋震陽派弟子東方欲曉。”那小僮忙接道:“這位可是傅姑娘?東方公子同師兄弟往河邊觀燈去了,走前特意囑咐下來要好生接待姑娘!房間東方公子已為傅姑娘留了,就在震陽派住處的一旁。公子還說,待傅姑娘安置妥當以后,在莊里等他也好,或是我帶著姑娘去放燈的地方尋他也好。”
我見這小僮如此伶俐熱情,便讓他領我去尋東方。我先到房中放好行李,尤其將飛溟劍放置的安穩妥當,便隨那小僮往河邊放燈之處去。
河畔花燈錦簇,沿河行走一陣,我遠遠便望見了東方與平平,一旁竟還有兩位年輕女子。我心道震陽派并無女弟子,可那二人倒似與東方、平平頗為熟識。我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便先叫那小僮回去,自己在近旁的一處書畫攤邊停下。
我不禁打量起那兩位女子。正站在東方身側的一位,絳紗粉衫披身,體量輕盈,膚白勝雪,烏發似瀑,瓜子面龐上一雙晶瑩美目,兩瓣櫻色薄唇,清秀非常,纖纖素手中正捧著一盞河燈。
那粉衫女子朝東方道:“師兄也將祈愿符放進這燈中吧,或許師兄的心愿可以與妙蘅的一道得償。”那女子軟柔話語如甜糯,盈盈笑意似春風,便換做我一個女子聽了,也不忍拒絕。
東方卻謙身一讓,道:“方才寫過便與平平的放進一盞河燈中了,不如你們師姐妹的放到一塊兒罷!”
一旁的黃衫女子接道:“平平,師姐和東方師兄是心有靈犀,同燈同愿,共祈神明,你卻來搗什么亂,當心師姐回去教訓你!”
這黃衫女子聲音爽利干脆,長眉細目,高挺鼻梁,秋波橫目,比之剛剛那粉衫女子,乃是柔婉不足,嬌艷有余。若說那粉衫女子似出水清透之蓮萼芙蓉,那這黃衫女子便若枝頭初綻的一樹明艷海棠。
我忽想起船上向、劉二人之言,那黃衫女子既喚粉衫女子為師姐,她二人腰間又各佩劍,莫非即是毓秀雙絕師姐妹?他們五派之中,若互稱兄弟姐妹想來也是尋常,可為那黃衫女子何要說那粉衫女子與東方“心有靈犀”云云?
那邊鐘念平笑嘻嘻答道:“這師兄之命不可違,師姐之命更不可違!干脆咱們四人就把祈愿符都放進一盞燈里,只盼老天爺別覺著咱們太貪心了!”說罷就把他與東方一雙祈愿符也放到了那粉衫女子手捧的河燈中。
那黃衫女子朝平平笑道:“便數你鬼主意最多。”那粉衫女子卻似覺著平平的法子頗為勉強,但自己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瞧了瞧河燈中滿滿的四折祈愿紙箋,又抬眸瞧了瞧東方,面色微有些失落。東方微微別過頭去,神色頗有些尷尬,但亦未多言。
那黃衫女子道:“師姐快放燈罷,放完燈咱們去街東口看雜耍。”平平聞言頗是驚恐,“雜耍?師姐你難道不記得了,去年花朝大會咱們去瞧那個走輪噴火的雜耍,你當著人家的面就給說穿了破綻,周圍看戲的都沒人給賞錢了,現在你還要去攪人的生意啊!”
平平一席話叫三人忍俊不禁,笑聲中東方與那粉衫女子好像便沒了方才若有似無的隔膜。唯剩那黃衫女子瞪著眼睛氣道:“師姐后來明明給了那耍雜耍的許多銀子,偏生你揪著這件事不放!”平平只笑得更開心,“去看,去看還不行?師姐咱們快放燈罷。”
那粉衫女子一笑應了,俯身正欲將那暖黃色的河燈放入水中,一陣微風拂起,兩箋祈愿符卻被風刮起,一箋飄到平平手邊,平平剛好抓住,另一箋卻不偏不倚的被刮到我的腳下。
我猶豫一二,還是俯身去撿起,只見符面上洋灑寫著東方欲曉四字。我抬頭正迎上東方視線,他歡喜輕呼:“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