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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咖啡徹底地涼了,一絲絲熱氣都沒有。
涼了的咖啡味道是很苦的,偏偏裴敏無知覺地一口喝了干凈。
居然是這樣,居然是這樣,她原以為原主的父親是渣男,原以為原主的母親嫌貧愛富,可沒想到卻還有這樣的隱情。如此說來,原主豈不是到死都不知道她是被愛著的,父母并沒有拋下她?
裴敏眉頭一動,擦擦嘴角的咖啡漬,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陸紫檀伸手想要拉住裴敏的手安慰一下,卻在快碰到她手的那一瞬間又縮了回去。
她愧對這個孩子,沒有去找她,沒有把她帶到身邊。大嫂臨終的時候交代自己要好好地看著阿敏,她也沒有做到。
裴夏的父母早就沒了,全靠裴夏一力撐著裴氏,陸家又是那樣的情況,裴敏在這世上只有她這一個姑姑,她還沒辦法趕回國內。裴敏如今情緒這樣的低落,是不是也是因為這一點呢···
陸紫檀一念到此,啞聲說道,“阿敏,我不是沒有想過去找你,只是···陸家那邊出了大變故,我根本回不去。”
的確是大變故,家破人亡的大變故。
陸家家業大,分系多,牽涉的社會階層又廣。老爺子病重醫院,不治身亡,陸家原定的繼承人陸楠又離奇失蹤,連個人影都找不到,分系的那些人個個狼心野心,期盼早日掌權。在這樣的情況下,陸紫檀要是憑著一腔孤勇回去,恐怕連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陸楠當年不做家主,有兩個原因,一方面是為了以后能安穩,能跟裴夏好好的過日子,還有一方面則是看清了陸家的大勢。覆巢之下無完卵,他就算有能耐做這個家主,也抵不過上面的力量。
裴敏道,“我知道,你有苦衷。”她笑了笑,語氣生分客套,“謝謝陸夫人今日告訴我這些。”
陸紫檀看著裴敏毫不留戀地起身離去,她慌忙起身,叫了一聲,“阿敏!”
裴敏的腳步停下來,人卻沒有回頭,她淡淡地問道,“還有事嗎?”
陸紫檀快步走到裴敏身邊,看了一眼裴敏垂在身側的手,那手握得很緊,像是極力地在壓抑自己,她滿面淚水,“阿敏,我是你的姑姑。”
裴敏側目看她,“我知道,你是陸楠的妹妹。”
“阿敏!”陸紫檀這聲叫得極為悲愴,“你別怨大哥大嫂,他們都是不得已。”
裴敏笑了一聲,正視著陸紫檀,“怎么怨?我有怨的資格嗎?我不也是今天才知道了實情嗎?”
她看著已然怔住的陸紫檀,緩緩地說道,“再說,我去什么地方怨呢?人都死了,還怨個什么···”
陸紫檀張張嘴,還想說些什么,卻還是沒說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敏的背影離她越來越遠。
裴敏回到了大廳,宴會還在進行中,人人喜笑顏開,她見范淼淼跟希拉夫人聊得投機,就沒去打擾。想去找陸不拾,卻看見冉月正在逗著陸不拾笑,席允也掛著標志性的邪笑,如同花蝴蝶一樣在那些貌美的名媛中穿來穿去。
裴敏嘆了一口氣,朝陽臺方向走去,那里人少,景也好,靜一會兒也好。方才聽陸紫檀講話的時候,她能感覺到心里一陣一陣地疼,疼的她險些說不出話來,險些控制不住自己。
不然,以裴敏的性格怎么會用那樣的話頂撞陸紫檀呢?
她應該是立即裝出一副小可憐的模樣,讓陸紫檀心軟,拿下璀璨的代言,再想辦法讓陸紫檀把璀璨的股份分給她一些。
因為聽陸紫檀話里的意思,開璀璨的錢還是原主的母親裴夏出的,她現在是原主,拿走這些,無可厚非。
皇太后裴敏,是最會裝的,也是最心狠的。
早年裝柔弱,明知道是叔父設計殺害了自己的父親,她還能在叔父面前裝出一副端莊的大家閨秀模樣,笑吟吟地把他送上黃泉路。后來裝大度,看見應恒寵幸別人的時候,縱然再怎么不開心,也要笑得端莊大方,做出賢良淑德的皇后樣子,只是暗地里把那些不順從自己的人處理掉
再后來,再后來裝得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想把皇帝的寵愛拿到手,還想把后宮的權利攥緊,更想著攙和一把前朝,最好是學學先皇的母妃培養自己的親信大臣,防備先皇突然改立太子。她從來都不是什么好人,就連···就連織月,她也是騙過的。
為什么來到這個社會之后,她變了那么多?變得有了煙火氣,還會真心待人,甚至開始考慮別人的感受,居然知道體諒別人了。
裴敏從來都愛先發制人,讓別人死無葬身之地,現在面對那些上躥下跳的小丑,連玩玩的心都生不起。難道真的是,已經老了?
裴敏想到這一點,不由皺了皺眉,望著遠處的湖面,心中再也無法平靜。
“hi!”一聲輕佻的招呼聲從裴敏的身后響起。
她轉頭看去,是一個外國男人,長相英俊,臉上掛著笑容,中國話說的不流利,還有股東北腔,吐字也怪里怪氣,“我們又見面了,東方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