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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自然是耽誤了大家很長時間,等到導演說“過”,居然都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一場難度中等的戲拍一兩個小時就算是卡的飛起,因為就算對戲再怎么不順暢,一般情況下也用不到三個小時,除非是來回換機位。
以前業內有兩個撕了多年的女星,兩人在一部電影里演閨蜜。雖然下了戲誰也不理誰,連個眼神都懶得拋,可上戲的時候專業素養高的不行。那些表現姐妹情深的戲碼硬是一場過,看起來跟親姐妹也沒什么區別,在場的工作人員都驚了,個個都要在心里暗道,演員果然是演員。
裴敏跟李詩雨的關系雖然算不上好,但平時也算和諧,最起碼沒有在片場當眾撕過。今天這場戲拍下來竟然用了三個小時以上,關鍵是到現在還沒拍完。莫非真是應恒的美色誤人,害得李詩雨精神都不能集中?
坐在一旁的制片人翻著單子,眉頭皺得飛起。且不說那些雜七雜八的收費,光是進度被耽誤這一點,就足夠讓他對李詩雨不滿。
“還不行?”制片人實在控制不住情緒,忍不住說了一句,不難聽出話語里面的不滿。
宋徹看了看監視器,李詩雨依然被裴敏壓得死死的,他勾勾嘴,一聲令下,讓眾人收工。
一時間片場歡呼起來,麥魚在這片歡呼聲中走到裴敏身邊,給她遞上水。途中她還碰到了李詩雨的助理阿珠,阿珠親熱地對麥魚打招呼,麥魚卻勉強一笑,不想過多攀談。
她眉間險些要皺出一個“川”字,心里暗想,女神剛出院不久,也不知道這樣高強度的戲對她來說,會不會傷了心神……
水是溫的,喝起來剛剛好。
裴敏抱著杯子喝了幾口,額角鼻尖的細汗還沒有落下。
“女神,你累不累啊,李詩雨怎么這樣啊……我還以為她工作認真敬業,可今天那個男主一來,動不動就ng?!?
麥魚癟著嘴小聲埋怨道,“我看有的也不是很難,臺詞那么少,可她總是過不了,不是忘詞就是說不出來話,害得你也跟著不過?,F在天這么熱,你吊了那么多次威亞,一定累的不行。剛才她說對應恒的戲有期待,期待的效果就是這個樣子嗎?!應恒演的不錯,她呢,倒是一團糟!”
裴敏手指收攏,雙手握著杯子,眼里浮現一絲笑意,心中暗道,估計麥魚自己也沒有發現她這次叫的不是詩雨姐,而是李詩雨。
“女神,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還難受啊···”
裴敏垂下睫毛,掩住眸中的笑意,眉頭皺了一下,按了按太陽穴,低聲道,“沒事,就是有點頭暈惡心?!?
“???!”麥魚趕快踮起腳,把手往裴敏的額頭上放去。
“還好···也不是很熱?!丙滛~松了一口氣,她仰頭看著裴敏,建議道,“要不還是去個醫院吧!”
去了醫院,沒病也要掛個吊瓶,那些醫生護士還美曰為補充能量,裴敏才不會給自己找罪受。
她剛想開口推辭,卻看見應恒朝這邊走來。應恒的戲服還沒脫,端的是一副貴公子的樣子,姿態卓越,玉樹臨風,遠看還真有幾分先皇的感覺??桑K歸少了那份韻味。
應恒在裴敏面前站定,喚了一聲,“敏敏···”
那語調纏綿溫柔,好像裴敏是他宿命的愛人。
麥魚聞言臉上浮現揶揄的笑意,咳了一聲,對裴敏揮揮手,“應哥在這,我就先去收拾東西了?!?
顧明正不錯,應恒也不錯,應恒還是《大道求真》的男主,如果他要追敏敏,還能護著女神。
裴敏見麥魚沖她揮手,頓覺一愣,她想起顧明正方才說的應恒來醫院看過自己,低頭一笑,明白了麥魚的做法。
“你先去吧。我——”裴敏看了一眼應恒,對麥魚說道,“到時候我跟你聯系。”
應恒看著麥魚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野里,方才笑笑,開口建議道,“一起去吃飯?”
是相像的,連笑起來的弧度都一樣。
裴敏心里念了一聲,睫毛輕顫,應下了這個邀約。
······
······
影視城周圍沒有什么特別好的飯店,不過有幾家*工作做得不錯的,也還算高檔的。應恒在這些酒店之中選了一個距他們兩人下榻的賓館比較近的。
飯店的名字是叫漢鮮,走的是復古風,一進門就看見服務員們全都身穿漢代的侍女服,言笑晏晏。店內的裝潢透著一股濃濃的古風,大廳的位置還有一個女子在低著頭撥弄古琴,琴音渺渺。
若是往日,裴敏定會多看幾眼,瞧瞧這墻上的畫是否與這總體的格調符合,聽一下大廳里傳來的古琴聲是否適合飯店的氛圍。可應恒這一路的紳士做派,讓她完全沒有這點心思,反而在心里越發懷疑原主的記憶是不是還沒有完全恢復,缺了幾段。
裴敏在睡夢中叫應恒那是因為夢到了往日,這個應恒來醫院看她,難道是因為原主當年跟他認識?
這種猜測一直持續到菜全部上了桌子。
桌子不大,擺了四菜一湯,菜的顏色好,湯的氣味佳,但裴敏看著這一桌子的菜,卻沒有一絲想動筷子的念頭。
“是不合胃口嗎?”應恒問道。
他的目光朝裴敏看去,因為瞳孔顏色黑,在這樣的暖光下竟是讓裴敏生出了幾分錯覺,覺得他又眷注又多情。
裴敏拿起桌上的一壺清酒,往小酒杯里倒了點,透亮的酒液從細小的壺口里傾瀉下來,形成一道短暫優美的水弧。
應恒道,“是我考慮不周,委屈你了···往日你吃的肯定比這好多了?!?
裴敏微蹙了一下眉頭。往日這個詞,太容易讓人引發聯想。如果說應恒跟原主真的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那應恒口中的往日莫非就是裴敏現在腦中仍然缺失的那段記憶?
裴敏思量了一下,細聲說道,“人總是會變的?!?
“是會變?!睉阏f,“但在我心里,你是不變的?!?
裴敏輕輕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客套的笑,“是嗎?”
她之前還慶幸原主沒什么情史,了解她的人也不多,縱然變化再怎么大,都可以用一句因為經歷的事情太多而轉變的。但現在放在裴敏眼前,還真是一個爛攤子,還是無從下手的那種。天知道,他們兩人的往日究竟是什么樣子?!
“嗯,是?!睉惆粗雷拥氖治⑽⒂昧肆猓[約能看見手背上有青筋鼓起。
裴敏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夾起桌上菜朝口中送去。
應恒見裴敏這副不痛不癢的樣子,忍住了心里想說的話,給自己的酒杯中也倒滿了酒。
他想了一下,說道,“李詩雨ng那么多次,是你故意弄的吧?”
裴敏聞言笑笑,整個人卻奇異地輕松下來,身子也沒了緊繃的狀態。只要不談感情,什么都好說,如果是為李詩雨出氣,那她還真是高看了這個應恒。
她的身體朝后仰去,皮笑肉不笑,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你懂的。”應恒下了一個肯定的結論,“離你們兩個人最近的就是我,大家或許看不出來,只覺得你發揮的好,把劇本上所寫的情緒表現得完美??晌也贿@么覺得,你是故意的,那個眼神和動作太高了,李詩雨根本接不住。”
應恒頓了一下,想繼續說下去,卻見裴敏微笑道,“你怎么覺得,對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確實把劇本上的情緒表現出來了。”
裴敏玩陰招也玩陽謀,愛一箭雙雕更愛一石三鳥。
有現成的良機擺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應恒初到片場,導演要求拍那場對決戲,顧明正又恰好在場,三人一起對戲,給的又是那樣的劇本,若不抓住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
若是裴敏單單跟李詩雨對,那李詩雨出錯次數多,導演肯定會要求裴敏降低一下自身的情緒,讓李詩雨迅速過戲,畢竟要以進度為重。
就算不這樣要求,工作人員看多了也會覺得裴敏在欺負李詩雨,反倒落下一個不好的名聲,說裴敏以戲壓人,小助理麥魚只怕還會低聲央求自己對李詩雨好一點,指導一下她,
可三人對戲就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況且這三人之中還有一個剛露面的男主應恒,一個剛進組就被宋徹拎過來拍這場戲的應恒。
應恒的演技,裴敏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但也從陳易的口中聽了不少,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說應恒是奇才,是天生吃這碗飯,雖然是新人,ng次數卻不多,氣勢更是少見。
裴敏聽得久了,在心里也大致地勾畫出了應恒的模樣。雖然新都外面見到應恒的時候不免因為他的長相酷似先皇愣了一下,卻也是順便把心里的形象跟現實中的畫上了等號。
裴敏聽到劇務說拍三人戲的時候,就想到是宋徹在試應恒的演技,剛才拍戲的時候也是先確定了應恒的演技著實不錯,才敢一次又一次地給李詩雨施壓,讓李詩雨狼狽不堪。
三人演戲,兩人壞,一人好,好的那人就得去服從不好的。若是兩人好,一人壞,那表現不好的那位在眾人眼里就太過刺眼,像是一群蝴蝶中混進了一個丑陋的毛毛蟲。
宋徹要求那么高,定然是容忍不了李詩雨跟不上她與應恒的節奏,路源雖然沒宋徹脾氣怪,卻也是個要精益求精的人,不然也不會讓郝佳補那幾個鏡頭。
更何況今日的片場還有顧明正這個愛投資的金主在,他們怎么會冒著得罪顧明正的風險讓裴敏去迎合李詩雨呢?!
用演技逼得李詩雨頻頻出錯不僅能讓李詩雨出丑,裴敏還能因此收獲了演技高的美名,就連應恒這位新上任的男主也能被眾人一下子認可。李詩雨的演技如何,眾人平日也看在眼里,比李詩雨演的好,那定然是不錯,不會被人認為是帶資進組。
這三者加起來就可以讓李詩雨心中憋火憋的不行,更別說那些因為李詩雨ng而不能按時結束工作的工作人員了。他們對李詩雨的討論定然是不會停止,說不定還會在網上跟自己的親朋好友聊天時透露某演員一場戲ng十幾次!
人啊,表面上都是好樣子,一旦觸及到自己的利益,就能立馬翻臉不認人。不知道,李詩雨能不能受得了今日過后工作人員在背地里對她的嘲笑呢?
這其中,最關鍵的當屬是麥魚對李詩雨的好感徹底沒了。
畢竟這位李詩雨可是讓她心中的女神在酷熱下拍戲拍了那么久,都頭暈惡心起來,這位詩雨姐再怎么善良單純也比不過裴敏在麥魚心里的地位。
如此一來,麥魚還會替李詩雨說好話,覺得李詩雨是個好人嗎?
裴敏絕不允許自己的身邊藏有隱患,劉子兆如此,麥魚也如此,像劉美那樣的,自然得早早讓她離開,免得誤事。
應恒聽了這話,輕笑了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你說的沒錯,我看到的不重要?!?
裴敏見此方才徹底定下心來,拿起筷子,再次朝桌上的菜夾去。
應恒不是蠢人,也知道這對他有利無害。
菜夾到木色的盤子里,裴敏剛吃了幾口,就聽應恒冷不丁地說了一句,“這個水煮白菜沒有你做的好吃?!?
裴敏一怔,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盤子和桌子上的菜,繼而抬頭看著應恒,開口問道,“你說什么?”
燈光下的應恒眉目如畫,他眼睛微彎,笑著指著桌上的那盤水煮白菜,“我說,這個水煮白菜沒有你做的好吃?!?
原主是不會做菜的,跟那個白怡在一起做飯的時候還險些燒了廚房。他,是在試探?難道,真的是原主的舊相識···
裴敏想了一會兒,笑道,“我不會做菜,以前跟小白在一起的時候,我就什么都做不好?!?
應恒聞言笑了一聲,聲音低沉說道,“不,你什么都會,你只是失去了記憶。不過,沒關系?!彼f,“我記得就行。”
裴敏放在桌下的手不由一緊,下意識地打開了手機錄音功能,用玩笑的口吻說道,“我還以為大家都覺得我車禍失憶是假的。”
“敏敏···”應恒叫了一聲,“你難道沒有一點記憶嗎?”
“有?!迸崦粽曋鴳愕难劬?,“我有記憶,可記憶里沒有你。”
應恒沉默了一會兒,轉移了話題,“水煮白菜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復雜,需要不間斷地澆高湯,直到白菜吸滿了湯汁。這樣成品的味道才能做到香而不膩,嫩而不柴?!?
裴敏淡淡地說道,“你懂的很多?!?
“沒有。只是有人這樣跟我說過,我記下了?!?
“那人對你應該很重要?!?
應恒搖了一下頭,“不是很重要,是非常重要。我前生今世都是要跟她在一起的?!?
裴敏筷子一頓,睫毛顫了一下,略顯遲疑地問道,“前生今世?”
應恒笑了一下,“對,前生今世。前世我只喜歡她,今生也一樣?!?
“我常常做一個夢,夢里我是不受寵的皇子,母親不喜歡我,父親也不重視我。不過,我有一個愛笑的妹妹,她很崇拜我。但是被送去西域和親??上У任业巧匣饰?,出兵討伐西域的時候,妹妹的人我見不到,尸骨,也找不到?!?
裴敏心頭顫了起來,她放下了筷子,看著應恒,低聲問道,“怎么會找不到呢?”
應恒苦笑了一聲,“那邊是天葬?!?
裴敏聞言心中一驚,她是知道天葬的,只是沒想到天葬居然會用到送去和親的公主身上。
當時在草原的時候,許之白帶她去看過。尸體被放在高高的祭臺上,烏泱泱的鳥獸從天上飛來,一點一點地啄食血肉。一場天葬過后,連骨頭渣子都找不到。畫面極其血腥,她和織月看完之后,連續做了好幾日的噩夢,舅舅還因此責罵了許之白。
后來她問許之白,明知道這樣做會被舅舅罵,為什么還帶著她去看天葬?
許之白笑笑回答道,天葬說到底就是靈魂不滅,再者說,死亡不過是靈魂與軀體的分離。
織月小臉蒼白道,那也惡心。
許之白卻灑脫地說,我死了之后也愿意如此。
后來裴敏翻閱了古籍,才知道西藏人素來是推崇天葬,他們都認為拿自己的*喂食胡兀鷲,是最尊貴的布施,是最體面的死法,因為這恰恰體現了大乘佛教波羅蜜的最高境界——舍身布施。
中原主張入土為安,靜嘉居然是天葬,先皇當年一定很難過吧,不然也不會在高燒的時候不住地喊對不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