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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镠早在昨日便得線報,今日楊行密提親,董昌會隨之而來,一看就知道董昌的猜忌心又起了,是跟著來試探的。錢镠遂一大早就命人把府門給關了,擺出一副閉門謝客的姿態。
楊行密自然清楚錢镠的意思,閉門拒婚,以示自己對董昌的忠誠。因而見狀也不惱,反而對董昌苦笑:“看看,前兩天就是這樣,今天變本加厲了。”
董昌臉色一沉,這段時間他安插在錢府的暗線不斷傳回錢镠明里尊重他,暗里私自行事、勾結他人的密報。尤其是有回錢镠不經意間流露了對楊行密的敬佩,言其趁機奪取浙西道之舉動雖不義,但行軍布陣、洞察時機之能力著實令人折服。
浙西道一事本就是董昌心里最dà的一根刺,本屬于他的肥肉,他只咬了一半就被楊行密給奪了去。還借此加官進爵,轉眼間就跟他平起平坐了,連帶著他府里的那個夫人也得yì了起來,又開始舊事重提,說起柳念郎這件事。
柳念郎這事本就是董昌心里的一根刺,當初為求壯大,為求與楊行密合作,他不得不處理了那對母子,也暗中知會過楊家。結果楊家似乎不太信,尤其是楊行峰折了腿回來后。
這直把董昌氣得夠嗆,早知如此,還不如留著母子倆性命。這個念頭隨著董昌的實力短時間內壯大而逐漸擴大,甚至在他心里造成一個扭曲的觀點:害死柳絲絲母子的是楊家,不是他!
因而一聽聞錢镠居然暗中生念對楊行密有好感,董昌的猜忌心被無xiàn擴大了,輕易就被楊行密利用了。
一聽楊行密的苦笑,董昌小哼了聲,命隨行人上去敲門:“就說是我。”
隨行人趕緊去敲門,里頭的錢镠不敢怠慢,立刻給了董昌面子,不僅開了門,還帶著人烏壓壓涌出門去迎接。
但只是迎接,未把人迎進門,錢镠帶著眾人對著董昌就行禮,如往常一般恭敬,而對著楊行密行禮時,非但身后動也未動,錢镠本人連腰都未彎,只拱了下手,足見差別。
照理說董昌該高興,可楊行密沒給他這個機huì,直接異常親昵的朝錢镠埋怨:“具美兄,我這是存心和你結親,你倒好,把我當仇人似的。”
具美是錢镠的字,董昌一聽就挑眉,楊行密與他少說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了,從未見對方用表字稱呼過他。
“哎呀,楊太傅,你是什么人,我錢镠又是什么人,寒門不攀高第,貴女不嫁貧郎,這親我們不結。”錢镠一口拒絕,楊行密封淮南節度使的同時,唐皇室加拜檢校太傅,因而錢镠以管制稱呼楊行密,以示疏遠。
楊行密皺眉,轉而跟董昌說理:“你看看啊,我膝下子嗣單薄,女兒更是只有一個,我都樂yì結這個親,他有一群兒子,他倒舍不得了。”
董昌一直羨慕錢镠的兒子多,雖錢镠也賣了乖,讓幾個出色的都認了董昌為義父,可蓋不住兒子不是親生的這根刺,因而楊行密一踩董昌痛處,董昌跟著跳了:“化源兄說的沒錯,他那掌上明珠可是嫡女,隨便人家攀不起,現人家肯把機huì給你,你還不要?我想要都要不了呢。”
董昌的最后一句明顯帶著酸,錢镠知道不好趕緊哄:“這是哪里話,我既已拜太尉麾下,定當盡心竭力侍奉,我之子孫亦如此,要那掌上明珠有何用,有太尉便可。”董昌被封浙東道節度使的同時,唐皇室加拜的是校檢太尉。
錢镠的話換以往的董昌聽了,還是受用的,可今天不同,他本就有猜忌,現在又被踩到痛處了,看事就糊涂了,一聽這話就認為錢镠在故弄玄虛,便道:“你若真心侍奉,那此事由我做主可否?”
錢镠聽著就覺不對,剛要反對,楊行密搶先一步:“圣真兄,此事我先謝你了。”
圣真是董昌的表字,楊行密和董昌交往這么多年,頭一回以表字稱呼他,董昌一聽非但沒有高興,反而在心底冷笑,愈加認定錢镠和楊行密有勾結,未給錢镠說話的機huì,直接下了決斷:“這門親幫你定了,既然化源兄嫁的是嫡女,你自當以嫡子相配。”
錢镠未娶妻的嫡子中,排頭的正是老六錢璙,正是楊行密中意之人,也是他刻意挑選之人。
一旁的楊行峰樂了,藏匿柳念郎的別莊正好就是錢璙的,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錢璙似乎曾經對柳念郎有意過,不過柳念郎看不慣這人喜歡提點的毛病,一直不理會他。現在柳念郎藏在他莊里,要說兩人之間沒段故事是不可能的,不管是強迫,還自愿,總之攪渾了事,這兩人間總有一方會沉不住氣。
便立刻撫掌笑說:“這敢情好,家兄和侄女都中意錢家六郎。”說著他還故意看了眼站在錢镠身后不遠處的吳六(錢璙)。
吳六早已清楚事情緣由,知楊行密的目的,對楊行峰之言毫不理會。不想楊行峰見吳六沒有反應,故意露出了個得yì笑容,還明顯得環顧了四周。
吳六皺眉,感覺些許奇怪。
兩人間的小動作未引起旁人注yì,楊行密也緊跟楊行峰的話笑說:“六郎文武雙全,又豐神俊秀,實乃良婿。我愿奏請天子,著六郎為蘇州刺史,兩人婚后可移居治之。”
董昌一聽心底冷哼,如此豐厚之嫁妝,錢、楊二人間怎會無勾結?全然未深想此事,先不說奏請當個刺史是否如楊行密所言那么簡單,即便錢璙成為蘇州刺史,蘇州亦在楊行密之掌控中,錢璙等于變相當了人質,甚至有性命危險。
錢镠一聽便知不好,明明一眼就可看穿之事,董昌偏激之下卻定然看不穿,而且就算事后看穿,已有先入為主看法的董昌定然還會想諸多方法說服自己,他的屬下錢镠確有反叛之意。
錢镠盤算此事在明面上已無反轉余地只得答應,但他也不準備坐以待斃,他斷不會讓六子錢璙前去蘇州成婚,楊行密提親本就是條計,且不論到底最終是否成婚,即便成婚也斷不是楊家嫡女嫁來。楊行密意在一面挑撥他與董昌的關xì,一面斷其一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