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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這半月就要勞煩你了。”錢瓘歉意道。

清明在即，錢家子弟皆要趕回杭州。清明前后是夜雨最為頻繁的一段時間，不僅對開田有著很大的影響，也會造成溪水猛漲，有山洪或滑坡的風(fēng)險。尤其是預(yù)定需開田處，去年為方biàn今年開田，皆已利用冬季晴好的那些天，將不少石材運(yùn)上去，土層也松過一些，加大了滑坡的可能性。

錢瓘特意趕來和沈淼等人商議這些事，討論了一個晚上，拿出了最妥善的處置方案。因自己即將去杭州，便將事情全權(quán)委托給沈淼，又因知道此事的勞累度，故而有些抱歉自己又要給沈淼添事。

沈淼笑回：“陳兄不必如此，順利開田是大家之所愿，我定然竭力。”他雖已知錢瓘真名，但錢家子弟在外皆以別名示人，他也依舊喊錢瓘為陳七。

吳六在外頭查看完馬車后，走了進(jìn)來，錢瓘會意，趕緊借故先行。

吳六則摟住沈淼，嘆息：“一去便是半月，著實(shí)不舍。”

沈淼笑勸：“左右不過半月，浙西道戰(zhàn)事已平，莊里再無流民涌入，你安心去吧。”

吳六則用下巴摩挲著沈淼的額頭，低聲抱怨：“又不是不舍這個。”

沈淼會意，摟上吳六的脖子，送上一吻，蜻蜓點(diǎn)水之后，笑說：“這樣可以去了吧？”

“尚不夠！”吳六立刻奪過主dòng權(quán)。

這一吻如膠似漆，依依不舍，直到羅詔諫故意咳嗽的聲音響起，兩人方才松開。

羅詔諫站在內(nèi)宅門口，皺眉看兩人，尤其是看吳六時，冷哼：“車上就這么點(diǎn)墊子，想存心磕死我？”

吳六聞言微愕，他父親錢镠特意囑咐，此番清明祭周寶，務(wù)必要將羅詔諫一道請去。吳六知他父親的用意，并不是請羅詔諫觀看那血淋淋的場面，而是想向羅詔諫討教今后當(dāng)如何？便不敢怠慢，幾天前就備好了車馬，剛才還特意去查看了一番，確保走百里山路時坐著舒適。聞羅詔諫言，顯然也是去看過了，照理不該這么挑，更不改一反常態(tài)，接近內(nèi)宅。

吳六心下一動，想來是羅詔諫有話和沈淼說，故意支開他，便道：“我即刻去再添些。”

“嗯！”羅詔諫的口氣稍好了些，待吳六走遠(yuǎn)，才對沈淼道，“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沈淼也看出了羅詔諫的刻意，忙踏出內(nèi)宅門，羅詔諫引著他去了個角落，低聲囑咐：“大伙不在的這段時間切勿掉以輕心。”

“弟子明白，春夜多雨，已安排人夜巡，另備有突發(fā)后的應(yīng)對之策。”沈淼回答。

“并不只是農(nóng)事，你要多注yì莊里忽然出現(xiàn)的人，包括走親訪友的。”羅詔諫叮囑，但未言緣由。

沈淼知羅詔諫不說的話，追問也是無用，便答應(yīng)：“我知道了。”

“嗯。”羅詔諫應(yīng)了聲就往外走，沒幾步又停了下來，“真遇上麻煩事上山找羅虎去。”

“知道了。”沈淼答應(yīng)，跟著羅詔諫出門送了出去。

吳六和錢瓘已牽馬立于門前，一見兩人出來，錢瓘向沈淼點(diǎn)了下頭，伸手扶羅詔諫上了車，吳六則挨近沈淼低聲問：“何事？”

“沒什么大事，夫子要我多注yì些，怕是擔(dān)心。”沈淼刻意隱瞞了羅詔諫的原話。

吳六點(diǎn)頭：“我亦擔(dān)心你，切勿一心撲在農(nóng)事上，記得歇息，勿忘吃食。”

“嗯，去吧。”沈淼笑。

吳六遂上馬，錢瓘騎馬前頭開路，中間是羅詔諫的馬車，最后才是吳六，一行人沿著道往東走去，轉(zhuǎn)了個彎就消失了。

羅詔諫坐在馬車?yán)锵胫讲挪⑽凑f出口的原因。此番浙西道平判，得益的不止董昌、錢镠兩人，還有趁亂起兵的廬州刺史楊行密，楊行密攻下?lián)P、宣二州，又因?qū)O儒之亂，趁機(jī)奪取了原由錢镠攻下的，屬八鎮(zhèn)軍的常、潤、蘇三州。

唐皇室見狀立刻趁機(jī)擺了道制衡，以楊行密平亂有功，拜其為淮南節(jié)度使。

董昌心里自然不舒服，就算楊行密實(shí)際上只撈到了些地盤，并未撈到軍隊(duì)和戰(zhàn)船這類實(shí)質(zhì)性的東西。因而他表面上未顯露，依舊遣人去揚(yáng)州大肆恭祝，暗地里卻動作頻繁。尤其是這次清明祭，董昌命錢镠大肆操辦，勢必要借此扳回風(fēng)頭。

楊行密自然也不是傻瓜，一眼就看出董昌的意圖，他新官上任，怎肯輕易被人壓一頭。只是他雖古早便忌憚董昌，還將其妹嫁于董昌，又命其弟借故潛伏，但兩人多年經(jīng)營皆未有太大成效，想要反這一局得另行他法。

因而此番清明祭絕不是祭祀周寶這么簡單，這也是錢镠非要羅詔諫前往的原因。

一行人緩行三日便到了杭州城外。浙東道治所在越州，董昌占了去，便把杭州給錢镠，錢镠初到時本欲整治羅城，但很快浙西道事發(fā)，便耽擱了下來。今時為大肆祭祀周寶，方才命人休整了一番，城外之景象較以往整潔干凈得多。

錢府家丁已侯在城門口，一見三人到來便迎了上去，一人一匹牽了錢家兄弟的馬，余下的人皆圍著馬車而行，以示對羅詔諫的歉意。因?yàn)檎找酝允清X镠出門迎接，現(xiàn)如今杭州城里人員復(fù)雜，再親迎就顯不適了。

三人從府中側(cè)門低調(diào)而入，錢瓘下馬便回了自己屋，錢镠并未傳喚他，吳六則陪同羅詔諫去了錢镠處。

錢镠已在內(nèi)府正堂前迎候，一見羅詔諫就迎了上去，走到半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來，猶豫得看了羅詔諫一眼，又邁了步子。

羅詔諫看不下去了：“是你非要你兒子逮我下山的，好不容易顛了一路到這了，你倒好，笑臉不給一個，還扭扭捏捏？”

錢镠想說他這不是怕羅詔諫饞他嗎？

羅詔諫看出錢璙的想法，挑眉鄙視：“就你干出來的事，我不饞你饞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