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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和尚趕緊撇開眼,將視線投向吳六。
眼見著就要擊中,吳六索性躺倒,抬腳踢向羅虎小腿。
羅虎因變換砍姿,下盤已有所不穩(wěn),被吳六一踢擊中,單膝跪地。但他的反應(yīng)也很快,一見吳六躺倒,跪地同時已掄刀砍。
吳六就地滾開,一躍而起后再無留情,刀背狠擊羅虎頸椎,羅虎受痛頓時爬不起來,其余人等也被吳六一招制服。
望著滿地打滾的眾人,吳六輕笑聲收了刀。
羅虎躺在地上直喊:“愿賭服輸,我認(rèn)輸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一樣,我三叔公是無辜的,放他條生路。”
“傻侄孫,你一人的選zé即已代表一家子的選zé,你若死了,我?guī)е鸷?,他們怎可能放過我?”羅詔諫冷哼。
“???”羅虎傻了,“三叔公,你怎么不早說?這下怎么辦?”
其余山賊也紛紛看向羅詔諫,羅詔諫冷笑:“既已選zé,事后問責(zé)又有何用?”
留下的眾人都不是心思復(fù)雜之人,不少人的想法其實挺單純的,也就是我一直都跟著你干,你一直沒坑過我們,這回也總不會坑吧的想法。
羅詔諫自然也清楚,哼了聲:“既然我一路未害過你們,這回自然也是,你們且聽莊主人發(fā)落吧?!?
吳六聞言卻是一愣,此人竟看穿了他的用意?
羅詔諫挑眉,故意說:“怎么?想甩賴?人我早放了,誠意給足了。”說著他輕推了把沈淼。
沈淼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不受羅詔諫鉗制,奇怪的看了眼羅詔諫,又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催促其到吳六身邊去的意思,便一頭霧水的走向了吳六。
吳六長臂一伸將沈淼護(hù)在身側(cè),同時愈加覺得這個中年男子不凡。
羅詔諫也沒掩飾,直接說:“錢家老六,我與你外祖,判官吳大人乃至交,你名中一璙字還是我所取?!?
吳六原名錢璙,乃左衛(wèi)大將軍,杭州刺史錢镠的第六子,生母為錢镠正妻吳氏,外祖為浙西觀察判官吳仲忻。吳仲忻為人和善,喜結(jié)善緣,交友甚廣,其好友中有一人極為特殊,此人姓羅,原名橫,喜諷時政,科舉十次皆鎩羽而歸,便改名隱,隱居于九華山。此番浙西道亂,九華山境內(nèi)亦受波及,羅隱自山而出也是有可能的。
吳六便立即行禮道:“原來是羅夫子,失敬?!?
“十上不第之人無顏受夫子之稱,我不喜談資論輩,看對眼了不計年紀(jì)喜用表字相稱,你喚我羅詔諫就行?!绷_詔諫說道。
吳六忙答應(yīng)改口:“不知詔諫在此,多有怠慢,望見諒。”
“無需如此,事情本就是錯在我方,百姓饑餓難忍,不得已下山搶食,莊里農(nóng)戶奮起反抗傷了他們,我侄孫無知帶人下來圍了山莊綁了人,致使一樁本能說清的事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本以為此事就此僵持,兩敗俱傷,不想你之應(yīng)對之法還算不錯,算是解了這個圍?!?
羅詔諫向lái嘴毒,能得他這樣勉強(qiáng)不錯的評價已是高贊,吳六忙謙虛:“晚輩也有諸多不是,事出突然未得妥善安排?!?
“嗯,不妥之處確實多?!绷_詔諫也沒客氣,“私自調(diào)兵便是首條,浙西道戰(zhàn)事吃緊,你浙東八鎮(zhèn)軍一部就算不趕去幫忙,也該知道要趁火多打劫。”
沈淼聞言也是看向吳六,他雖不太清楚這個時代的制度,但也知道無論哪個朝代,私自調(diào)兵都是大罪。
吳六忙說:“此番調(diào)兵三十人乃得杜都將首肯,兩日前杜都將和成都將已攻破常州,將鎮(zhèn)海節(jié)度使接至杭州?!?
“短短幾日竟已攻破常州接回周寶?”羅詔諫一愣。
吳六點頭。
羅詔諫失笑,進(jìn)而點頭:“看來此番亂世定有錢镠的一席之地。”
吳六聞言不語,沈淼聽出羅詔諫言中的肯定和贊許,有些許好奇的同時不由擔(dān)憂吳六,但凡這種前途遠(yuǎn)大的家族,家規(guī)皆森嚴(yán),即便調(diào)兵得首肯,事后必然追問緣由,吳六又該如何解釋?若據(jù)實以告,又會受到怎樣的懲罰?
沈淼正想著,羅詔諫也問出口了,他指了沈淼:“此乃何人?值得你調(diào)兵前來援救?”
吳六并未立刻回答,沈淼不由看向吳六,吳六也正好轉(zhuǎn)頭看向沈淼,雙目接觸之下,沈淼一愣,吳六的眼神異常深情,觸及到沈淼目光時嘴角還不由自主的一笑,眼中同時流露值得和不悔的意思。
沈淼呆了。
羅詔諫一看就皺眉:“兒女情懷,和你爹一個樣。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吳六一笑:“父子相類,方顯一家?!?
“切,一方諸侯的命?!绷_詔諫鄙視。
吳六坦然視之。
沈淼這才聽明白,吳六的意思是他……喜歡他?
感覺到沈淼的目光,吳六低頭,亦坦然視之,還輕柔了沈淼的頭,示意就是這么回事。
沈淼傻了。
羅詔諫氣得直跺腳,指著一地的山賊道:“情愛之事回家說去,先把眼前的事處理了。”
吳六忙道:“我等雖接回鎮(zhèn)海節(jié)度使,浙西道之亂卻不會因此而平息,流民會不斷翻山而來,心懷占山為王之意的人也絕不會在少數(shù),為決后患,本該殺一儆百,以儆效尤。但殺伐畢竟不是解決之道,饑餓之下鋌而走險之輩不在少數(shù),因此你等人頭暫且記下,即日起歸入莊下,明為莊內(nèi)農(nóng)戶,實為巡山護(hù)民,他日若有山賊禍亂,唯你們是問?!?
山賊們聽了一愣,不殺他們,讓他們巡山保護(hù)莊子,防范其他山賊?聽起來不錯,就是……吃的怎么解決?
立刻有人小聲問了:“供飯不?”
“劃地于你們,可耕種,巡山會酌情給予補(bǔ)貼,不得因農(nóng)事耽誤巡山,成功驅(qū)趕山賊另有獎勵。”吳六說。
“可建寨不?”
“不可。但建屋時可選地勢險要處,墻體可酌情加固加高?!眳橇f。
“行!我干了。”羅虎翻身爬起,扛起斬|馬|刀笑說。
吳六贊許羅虎的武藝:“這些人歸你管,至于你三叔公,可與你一道居住,也可下山來別莊居住?!?
“這個好,三叔公一路顛沛,身體多有不適,我正想安頓下來后找個郎中看看?!绷_虎笑說。
吳六一聽忙說:“那我即刻去請名醫(yī)。”
羅詔諫也沒逞強(qiáng),方才一番動作與對話已耗盡了他的僅有的心力,這會就著羅虎的攙扶坐了下來。
吳六忙命士兵去找竹轎,抬羅詔諫下山,又將之前多余的餅分發(fā)給剩余山賊,命他們先跟隨至別莊套屋擠一晚,明日開始聽從管事安排巡山。
眾山賊聽命,揣著餅,邊吃邊相互攙扶著下了山去了。
當(dāng)現(xiàn)場只余沈淼、顧和尚兩人時,吳六一直繃著的身體晃了晃,往沈淼那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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